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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手腕上的伤疼的我翻来覆去。
身后传来“吧嗒”一声,眼前亮起昏暗的**光。
梁知许从台灯旁探身过来,摸了一把我脸上的冷汗,“月月,你怎么…梁知许…”右手不停的抽痛下,我忍了许久的眼泪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好疼啊…”男人手忙脚乱将我扶起来,托着我的手腕细细端详。
“今天累着了,是不是?”
昏黄的灯下,他抬头看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我鼻子一酸,“帮我买两贴膏药好不好?
就是之前你从朋友那里带回来的那种…”梁知许眼眸一暗,“月月,那不是钱能买得到的。”
“膏药太贵了,我给你找两片布洛芬吧。”
梁知许下床,费力拉开变形的柜子,翻找止疼药。
我只感觉胸口疼得厉害,几乎要喘不上气,“我…连买贴膏药都不行吗?”
梁知许端着杯温水,把药塞进我嘴里,“你这伤,敷膏药没用,别浪费钱。”
温热的水冲破胸口的堵塞,却在我身体里激起一片寒凉。
“梁知许…这三年,每次发了工资,接了私活,我都一份不差的转给你。”
“你实话跟我说,咱们真的这么缺钱吗?”
他面色一僵,握住我冰凉的手。
“月月,我们很快就能攒够五十万了。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今晚那个被糟蹋了的蛋糕,他随手递给朋友的礼物,还有最后离场时坐的那辆豪车。
每一样,都何止一个五十万。
可他穿着打补丁的骑手服,在菜场为了一个西红柿是三毛还是五毛跟大妈斤斤计较。
“月月,再努力一点,我们很快就能攒够五十万了。”
我看着面前这张已经看了三年的脸,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没看懂他。
“梁知许,”我抬起因疼痛而颤抖的右手,轻轻放在他的侧脸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男人眉眼微动,却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拉住我的手,在手腕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我们真的缺钱吗?”
梁知许微微一愣,却毫不犹豫点了头,“缺。”
“非常缺。”
“所以月月,我们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你是很想早点跟我结婚的,是不是?”
我很喜欢梁知许。
他是我平淡又乏味的人生中唯一美好的存在。
可现在,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有些模糊的脸。
我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第二天睁眼,外面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梁知许不在,床边的柜子上放了张纸条,下面压了二十块钱:“帮你跟食堂请过假了,手疼就休息一天,记得自己吃饭。”
字迹和往常一样,潇洒俊逸,收尾处还隐隐带着笔锋。
我从来没怀疑过,一个送外卖的中专生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我穿好衣服,去了食堂。
正是饭点,后厨忙的热火朝天,师父拎着大勺站在锅前汗如雨下。
“你怎么来了?”
他瞥了我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三年没休息过,今天不扣你钱,回去歇着吧。”
我抿了抿唇,没动。
“我不是来上班的,我想问您点事儿。”
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油烟,让人喘不上气。
“昨天…请您去干活的,是什么人啊?”
师父扭头看我一眼,抬手招呼了个小伙子帮他转锅,带着我到了通风口。
他掏出一根烟,深吸一口,“小月,你知道这么多年轻人,我为什么就爱带着你出去干活吗?”
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肯干,不怕吃苦。”
为了多赚点钱,我凌晨两点出门,午夜十二点下工。
掌勺端菜,在客人面前长脸的活向来不抢,一个人在后厨杀鱼杀羊,弄得浑身腥臭味却没有半分怨言。
因为割下来不要的骨头,能带回去给梁知许煲汤。
只是他从没喝过那些。
一口都没喝过。
看见我飘忽的眼神,师父叹了口气,“小月,我接这种宴会不是一次两次,之前也带过别人。”
“带去了,个个眼高手低,打扮的花枝招展只想着往那些少爷跟前凑。”
“你是个踏实孩子,别想着走歪门邪道。”
“我没有。”
我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好奇。”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
师父往地上啐了一口。
“前些年,这些少爷玩腻了明星模特,开始往普通女孩身边凑。”
“赌谁能隐瞒身份谈上一个,谈成了,就能赢一百万。”
我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和梁知许,是在夜市认识的。
那时,我带着新学会的提拉米苏,在一圈人声鼎沸的摊子中手足无措。
他停在我的摊位面前,叉了一块试吃,对我弯了弯眉眼,“我真幸运。”
“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提拉米苏。”
“怎么,你以为这就够了?”
师父看见我苍白的面颊,嗤笑一声。
“还有更恶心的。”
“他们赌,谁能让这些姑娘更死心塌地给他们花钱。”
“姑娘给他们一块,奖金就能兑换一千块。”
“其中有个人…”师父盯着面前的铁锅,眼神失焦,“把姑娘弄怀孕了。”
“那姑娘手里只有三千,刚够打胎。”
“刚巧那阵,这公子哥行事荒唐被家里发现,信用卡冻结。”
“他就骗那姑娘,说自己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
“姑娘二话不说,把三千全转了过去。”
“结果呢?
那公子哥揣着赢来的几百万出国潇洒了一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女孩**,一尸两命。”
“小月啊…”师父把烟头踩在脚下,拍了拍我冰凉的手,“别被这些浮华迷了眼。
你好好干,攒够了钱,跟你男朋友踏实过日子去,听到没?”
我的…男朋友吗?
我咧了咧嘴,看了眼师父昨天在宴会结束后,被主家拉着手感谢的照片。
梁知许也站在其中,嘴角含笑,一副矜贵的公子模样。
那从来都不是我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