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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爸爸五十岁生日。
他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
“回来一趟。”
“一家人总得齐齐整整吃顿饭。”
我原本排了两天兼职。
和同学换完班,买了周五晚上的硬卧。
十八个小时。
凌晨五点到家。
我还给爸爸买了一支钢笔。
三百二十九块。
是我打工以后,给家里人买过最贵的礼物。
推门进去时,家里还很安静。
我拖着箱子走到自己房门口,手停住了。
门推开。
靠墙多了一整排衣柜。
窗边摆着电子琴。
墙上贴了程念喜欢的明星海报。
我的床不见了。
书桌也不见了。
妈妈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
“怎么这么早,你屋里的东西我收起来了。”
她说得特别自然。
“念念衣服实在放不下,琴在客厅又吵。你平时也不回来,房间空着多浪费。”
“我回来住哪?”
“跟念念挤两晚呀。”
生活阳台上摞着几个透明箱。
我的课本、奖状、外婆留下的相册,全压在最里面。
最上面的高中一等奖,边角被花盆漏下来的水泡烂了一块。
我蹲下来,一张张揭开。
妈妈靠在门边:
“那些奖状以后也用不上了,你别折腾。”
“床呢?”
“杂物间。”
床垫竖在墙边。
底下一圈霉斑。
晚上的生日宴来了不少亲戚。
有人问:
“知微现在到底在哪所大学?听说考得很好。”
爸爸端着酒杯卡了一下。
“南边那个……”
妈妈接:
“重点大学。”
亲戚笑:
“叫什么名字?”
没人答出来。
程念咬着筷子:
“反正特别远,两千多公里。”
桌上有人笑。
爸爸脸上挂不住,给我夹了一只虾。
“多吃点。”
我刚低头,程念伸筷子:
“爸,我也要。”
爸爸顺手把整盘虾端到她面前。
“吃,都是你的。”
他动作太自然。
自然到根本没意识到,我筷子还停在半空。
我把碗里那只虾慢慢吃完。
散席以后,妈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蓝色旧被子。
“你哥以前盖的,洗过。”
“今晚睡沙发吧,念念睡眠浅,明早还得上课。”
我接过被子。
“好。”
凌晨一点,我没睡。
把生活阳台里自己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几本书。
一只文件袋。
一本外婆的相册。
就这些。
我把钢笔放到爸爸书房桌上。
最后,从钥匙圈上拆下家里的钥匙,放进玄关小碟子。
手机亮了一下。
妈妈在隔壁发微信:
“明早起来把沙发被子叠一下。”
“念念出来看着乱。”
我盯着那两句话。
爸爸刚好出来喝水。
看见我穿鞋,他皱眉。
“这么晚干什么?”
“学校有事。”
“你最近脾气是真越来越怪。”
他喝了口水。
“一个房间而已,又不是不让你回来。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记这么清?”
他说完,端着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回家的钥匙放在了桌上。
这个钥匙,我用了11年,现在没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