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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向南,走了整整半个月。
越往南走,天气越发暖和起来。
我掀开窗帘,看着官道两旁渐渐由枯黄转为翠绿的景色,胸口那股压抑了五年的浊气,终于一点点散了出去。
随行的丫鬟秋月递过来一个暖炉。
“小姐,虽说到了江南,但春寒料峭,您的寒疾还没去根,千万当心。”
我接过暖炉,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铜壁,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
那年冬天,沈砚白被先帝罚跪在太庙。
大雪封山,炭火断供。
我买通了守卫,偷偷溜进去陪他。
两个人躲在破败的神台下,冻得瑟瑟发抖。
他把仅剩的一个烤红薯掰开,把中间最软最甜的那一半塞进我手里。
“青禾,等我熬过这一关,我一定要让你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心甘情愿为他散尽家财,为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我的寒疾,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
每到阴雨天,骨缝里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可如今呢。
半个月前,番邦进贡了一筐极其罕见的鲜荔枝。
沈砚白全赏给了楚楚,只因为楚楚随口说了一句想家。
他甚至忘了,我对荔枝过敏,吃一颗就会浑身起红疹,呼吸困难。
他还特意命人做了一碗荔枝冰酥,巴巴地送到我宫里,说是给我尝鲜。
那是他给的恩典,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小姐?
您怎么出汗了?”
秋月拿帕子替我擦了擦额头。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闷。”
马车终于在浔阳城外停下。
这里是我母族的封地,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老管家宋伯早早地等在城门口,看到我下车眼眶瞬间红了。
“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我看着宋伯苍老的脸庞,前世他被官兵拖走,乱棍打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宋伯,我回来了。
以后,都不走了。”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御书房。
沈砚白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李福海跪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她连大氅都没拿,直接坐车走了?”
沈砚白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
宋姑娘说……说她嫌脏。”
李福海结结巴巴地答道。
沈砚白轻笑了一声,将奏折扔在桌上。
“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由她去吧。
江南苦寒,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熬不了几天就会自己回来的。”
“派人去看着点,别让她真出了什么意外。”
李福海应了一声,刚要退下,楚楚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一支成色极好的东珠步摇。
那步摇原本是我看中,准备在封后大典上戴的。
“陛下,您尝尝楚楚亲手熬的参汤。”
她声音娇滴滴的,像能掐出水来。
沈砚白看着她头上的步摇,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这步摇,你戴着有些压不住。”
他淡淡地说道。
楚楚脸色一白,眼眶立刻红了。
“陛下觉得楚楚配不上这东珠吗?
也是,楚楚只是个孤女,哪比得上宋姐姐出身名门……”沈砚白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朕不是这个意思。
你喜欢,戴着便是。”
他拍了拍楚楚的后背,目光却落在了书案旁那个空荡荡的磨墨位置上。
以往这个时候,宋青禾总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替他研墨。
沈砚白端起那碗参汤,只喝了一口,便觉得甜得发腻。
他放下汤碗,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