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刷到一个热帖:不再依赖爱人算长大吗?
我转给未婚夫,开玩笑问:
“如果有天我不再依赖你,算不算长大?”
他回应得很敷衍:
“你都快三十了,难道要六十才算长大吗?”
我抱着手机,失落了好久。
他最近对我冷漠了很多。
吃海鲜不再帮我挑鱼刺剥虾壳。
一起出门不再主动帮我提包。
就连那种事,他都兴致缺缺,也没了往日的事后温存……
我为他想了个理由,兴许是他最近太忙了。
直到有天,我在他邮箱看到一封辞职信。
信的结尾备注了一行字:
“不再依赖上司,算长大吗?”
裴言川回复邮件:
“算上司没用。”
“不许辞职,你的任何事情,无论生活还是工作,我都兜底。”
邮件的主人是程宁。
裴言川公司新来的一个单亲妈妈实习生。
我见过她。
有次午休时间去裴言川公司。
她睡在裴言川的午休室里。
面对我的质问。
裴言川回答得很坦然:
“她没工作过,当了十年家庭主妇,现在离婚了,自己带孩子不容易。”
“作为上司,我该有点儿人情关怀。”
“云舒,你向来有爱心,应该理解。”
我看过程宁的简历,比我大五岁。
但裴言川可以纵容她不长大。
嘴角漾上一个苦笑。
既然如此,以后我也不需要依赖他了。
1
我关掉邮箱,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没几分钟,裴言川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是忘了吗?
我没说话,给了他半分钟。
时间到,他没有丝毫记起来的征兆。
我硬生生把那句“今天我们约了婚礼策划”咽下去。
转口而出:
“在家里待得闷。”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
“哦,上午太忙没看见。”
我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
无论是电话还是消息。
都没有红色的数字提示。
他说谎了。
是故意没回,故意不接。
没等我说话,一个冒失的身影闯了进来。
程宁用一次性纸杯盛了水,准备端给我喝。
可能高跟鞋太高,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水都泼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嘶”了一声。
裴言川身形一动,是要上去查看的姿势。
可最终只是站在了原地。
他还没忘记,我在这里。
而程宁本来拿在手里的手机,滚到地上。
没来得及熄屏。
尚且停留在一个聊天界面。
对方的头像再熟悉不过,正是裴言川。
备注更是扎眼——我家霸总。
目之所及的内容,都是闲谈。
中午吃什么、分享的视频链接、某个同事的八卦……
而时间,跟我给裴言川打电话、发消息的时间,刚好吻合。
心口被重重堵住。
我真想把手机拿起来,从头到尾欣赏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程宁连连道歉,几乎要哭出来。
连水都倒不好的人,却能在裴言川公司留下。
名校博士生想进都要挤破脑袋。
而程宁,只是一个中专生。
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没事。”
“云舒,今天我真的挺忙,没时间陪你。”
“附近刚开了一家商场,你自己去逛逛吧,卡随便刷。”
裴言川在物质方面,对我向来大方。
只是,这种大方,我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下午再去吧,正好午休时间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自顾自往隔间午休室走去。
裴言川拉住我:
“公司附近有不错的酒店,我帮你订个房间。”
“这个午休室又小,床也不舒服。”
我甩开他,推开门。
紧接着,瞳孔一震。
那个房间,随处可见女人的衣物和用品。
而那些,根本不来自于我。
“季小姐,我把这里弄太乱了,这就给你收拾出来。”
“你不用收拾。”
裴言川一句话让她停下。
“云舒,程宁下午还要工作,午休时间本来就没有多少,在这里休息更方便。”
“你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做,为什么非要争一个午休室。”
在他看来,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无理取闹。
程宁唯唯诺诺开口:
“要不,我在工位睡一会儿就好……”
“你的工位离空调出风口太近,感冒了耽误工作谁负责。”
裴言川一本正经,好像程宁缺席一天,公司就要破产一样。
演给我看,说给我听。
拆人家台,倒显得不识抬举。
我把午休室的门关上。
“不用给我订酒店了。”
“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做,不用午休。”
走出裴言川公司。
婚礼策划的电话打到我这里。
“季小姐,咱们约的今天聊方案,您和裴先生快到了吗?”
“取消吧,我们不会结婚了。”
2
我没有去购物。
也没有回家——裴言川的家。
购物要刷裴言川的卡。
回他的房子,我只会觉得窒息。
从大一跟他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之前听人说,恋爱长跑其实很危险。
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再看竟是真理。
他曾经对我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吃一丁点儿苦。
就算我想要去月球旅行,他都会努力买一艘专属于我的飞船。
“到时候就给它取名,云舒号,怎么样?”
我笑他想法太癫,心里却暗暗欢喜。
不知从哪天开始,我认定此生就是裴言川了。
于是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做他的小女人。
一天天*跎岁月。
一场豪赌,终于一败涂地。
甚至不知道为何而输。
我下载了**软件,投了几份简历。
公园对面是一所小学。
我出公园时,刚好是放学点。
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裴言川的车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停在马路对面,学校门口。
他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程宁从副驾走下来。
专属我的副驾位置,坐上了别人。
承诺只给我的开副驾门服务,也给了别人。
怪不得,已经好久没帮我开门了。
有次我向他撒娇,他冷淡开口:
“伸手一推就能打开,又不是小孩子了。”
程宁绕开车身,我看清了她身上的衣服。
很熟悉。
不是她今天上班穿的那件。
我打开购物软件,找到那件等了两个月的高定连衣裙。
正是她身上那件。
收件地址是裴言川公司,而物流状态,显示已签收。
那件衣服,我准备正式见裴言川父母时穿。
近七位数的衣服,裴言川随手就可以丢给程宁。
一个小男孩朝他们跑过去。
亲了程宁一口。
然后,也亲了裴言川一口。
裴言川笑得很开心。
那样灿烂的笑容,刺得我眼睛生疼。
旁人投去的羡慕的目光。
幸福的一家三口,他们是最佳代言。
我拿出手机,拨了裴言川的电话。
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摁断。
接着,来了条消息:
“忙,在开会,有事等我回去说。”
3
种种情绪齐齐冲上心头。
我想冲过去,不再顾忌任何颜面,当着他的面问个明白。
可漫长的红灯亮起。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裴言川为他们母子打开车门。
然后扬长而去。
直至连车尾都看不到,***都做不了。
到家时,裴言川已经先我一步回了。
外套挂在玄关处。
飘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程宁用的那款。
算了,质问的心思也没有了。
不必让自己那么难看。
“手里怎么空空的,新开的商场没喜欢的?”
是很轻快的语气。
也是,毕竟刚刚才享受过一家三口的甜蜜。
我随口回了个“嗯”。
“没关系,改天我陪你去别的商场。”
“改天是哪天?”
我脱口而出。
他有些怔愣。
显然,又是他随口一说的话。
我盯着这张无比熟悉,深爱了那么多年的脸。
究竟要什么时候对我开口?
不过是句分手而已。
估计已经被他提上日程了吧。
他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裴先生吗?这边是您和季小姐预约过的婚礼策划。”
“今天季小姐说取消预约,想问一下是不满意我们的服务吗?”
我同裴言川站得很近。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瞬间的慌张也尽在眼底。
他终于想起来了。
挂了电话,他质问我:
“为什么要取消?”
“你……你今天去我公司是准备去见策划?”
眼睑无力地垂下:
“对,见你那么忙,我就自作主张取消了。”
他叹了口气:
“怪我忘记了。”
“这样吧,一会儿我看看哪天合适,咱们重新预约一下。”
“哦。”
我丢下一个字,走向**室。
我知道,这个哪天,其实是遥遥无期。
很快,我就收到了一个面试邀请。
看到公司名字的时候,我有点不敢相信。
一家赫赫有名的外企,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以我的资历,本来不抱什么希望。
面试那天,好巧不巧,居然见到了程宁。
卫生间里,我要走,她要进。
身上穿的,还是我那条高定连衣裙。
裴言川公司跟这家外企有往来,她应该是跟着团队来谈工作的。
“季小姐,您可真是无处不在。”
她脸上带着笑意,语气里的嘲讽确实毫不遮掩。
“彼此彼此。”
她对着镜子拨弄了下头发:
“这身裙子,没想到穿着还挺合身。”
“那天你走后,言川见我身上是湿的,就把这件个给我穿了,你不会生气吧?”
4
她的挑衅,再明显不过。
我笑了笑:
“反正是裴言川付的钱。”
“不过,就是有点儿觉得对不起这个牌子。”
她得意的脸上泄露了一丝疑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穿在不入流的人身上,很掉价。”
她脸上笑容消失。
“我知道你跟了言川很多年,这么多年不结婚,你还有自信能跟他有以后?”
一语中的,直指心中痛处。
我努力维持着伪造的上风:
“一个实习生,未免管得有点儿多了。”
“你不知道吗?言川已经让我转正了。”
她朝我靠近一步:
“我想,他身边这个位置,我很快也能转正。”
我眼皮狠狠一跳。
“毕竟,该做的都做了,我比你更懂怎么伺候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走出那里时,有多狼狈。
其实有想过这个结果。
只是从程宁口中说出,格外狰狞。
好在,初试很顺利。
当天就收到终面通知。
我联系中介找了房子。
即便进不了那家公司,我也不想住裴言川的房子了。
真的恶心。
裴言川注意到了我在收拾东西。
“要出去旅游吗?”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应了句:
“总在家里待着确实很闷。”
他拿手机在回复着什么,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很显然,不是工作。
沉浸的间隙搭了句:
“嗯,出去逛逛也挺好。”
“既然出去一趟,那就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多待段时间。”
连头都没抬,一个眼神都不曾落我身上。
往日的种种,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占据脑海。
在一起的第一个寒假,他想我想到发疯。
连夜飞红眼航班,又在我家楼下守到天亮,等我自然醒。
只为看我一眼。
创业初期,他陪酒喝到胃出血,却在输液输一半时从医院偷溜回家。
他说,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我腻在一起……
而现在,却巴不得我离他远一些、久一些。
好不打扰他与他的新欢。
我闭了闭眼。
“我自己出去,你放心?”
他依旧没抬头:
“云舒,你又不是小孩子,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他终于抬起头。
“好像我们确实很久没一起出去过了。”
“你想去哪,等我们蜜月的时候可以一起去。”
不会有那一天了,我想。
终面那天,我准时到公司。
等电梯时,被一个小男孩喊住:
“阿姨,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我皱眉看着他,辨认了一会儿他的脸。
终于想起来。
抬眼往大厅一看,程宁果然在。
她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真是奇怪了,这公司到底有谁在啊?让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我是来这里谈工作,你又没工作。”
“该不是言川不要你了,你找了下家吧?”
我赶时间,并不想搭理她。
电梯到了,我抬步要走,却被她扯住。
“跟我装什么,回答我的话。”
电梯在我眼前关闭,又缓缓上升。
我快迟到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要绕过她,直接爬楼梯。
这时,她儿子不知怎么突然倒地,放声大哭。
“季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儿子……”
“今天是迫不得已,才带儿子一起工作……”
她突然的变脸,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云舒,你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我转身,裴言川怒意难掩。
身边站了一众他公司的领导层。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在跟踪程宁?”
一句比一句有压迫感,一句比一句令人寒心。
程宁啜泣着开口:
“裴总,我还是辞职吧,季小姐为难我就算了,我的儿子还小……”
我摇着头解释:
“我没有,我今天是有自己的事情,那个孩子明明是自己故意……”
“够了!”
裴言川打断我:
“季云舒,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们今天来这里有重要的工作谈,你懂事点别添乱。”
“现在,马上离开。”
他几句话为我打上泼妇标签。
我手足无措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目光的审判。
心碎得很彻底。
“裴总好大架子。”
“一大早,在我的地盘为难我的员工,是下马威?”
所有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在我身边站定,我看着他的脸,似曾相识。
哦,记起来了。
原来是他,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