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是帮她祭拜,顺便让人修整坟茔,将她迁到更合适的地方而已。”
“她毕竟与我一同长大。”
“如今人都不在了,我总不能连一炷香都不给她上。”
我苦笑,
好一句迁到合适的地方,却绝口不提是迁到了他正妻的坟位!
婆母立刻接话。
“不过是去祭拜你姐姐,你就闹得满府不得安宁!”
她指着我,越说越难听。
“沈知意,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那可是你亲姐姐!”
“她人都死了,你还要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你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旁边有人冷笑。
“若不是沈姝早逝,这门婚事哪里轮得到她?”
“占了姐姐的姻缘,享了姐姐本该有的富贵,如今连人死后受些香火都容不下。”
“当年不是还说她命硬克姐吗?如今看来,还真未必是假的。”
我浑身猛地一僵。
那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割开了我藏了多年的伤口。
我慢慢看向谢景珩。
“你呢?你也这么想吗?”
谢景珩沉默了一瞬。
“我替阿姝修整坟墓,一是念在我们自幼相识的情分。”
“二来,她终究是你的姐姐。你命硬克了阿姝的事情.....暂且不说真假。但你占了她的婚约嫁我,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本该对你姐姐感激挂念的。你不愿做的,我替你做了,也算替你尽一份心。”
他看着我,眉眼间甚至带了几分无奈。
“知意,你这次确实有些不懂事。”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姐姐病重,夜夜梦魇。
不知从哪里来的道士说,是我的八字克了姐姐。
于是中元节那日,我被爹娘亲手送上山。
那年我才七岁。
山上的族庙又黑又冷。
他们把我一个人锁在里面,说只有诚心跪上一夜,才能替姐姐消灾。
外面风吹过树梢,像无数鬼哭。
我哭着拍门,喊到嗓子哑了,也没人回来。
从那以后,我才开始怕中元节。
与其说我怕鬼。
不如说,我怕的是七岁那年,被所有人抛下的自己。
后来嫡姐的病情始终不好。
她每病重一次,所有人便说是我又冲撞了她。
姐姐发热,我就要在冰冷的经堂里跪上一夜。
姐姐梦魇,我便要赤脚走上百级石阶替她祈福。
若她久病不愈,我还要被罚断食、抄经,寒冬里跪到膝盖青紫,手指冻裂流血。
他们却只会说:
“你多受一点罪,你姐姐就能少受一点苦。”
我若哭喊,便是心肠歹毒,不愿救自己的姐姐。
于是我只能咬着牙忍。
这一忍,就是数年。
直到嫡姐病逝,我才终于被接回沈家。
连原本属于她的婚约,也落到了我头上。
可人人都在背后议论。
说我果然命硬,克死了嫡姐,反倒成了沈家唯一的千金,还得了她原本高嫁侯府的好姻缘。
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姐姐死前,曾给我留下一封信。
信里,她亲口告诉我,根本没有什么道士,克命一说。
只是因为我出生以后,爹娘分走了一部分原本只属于她的疼爱。
她记恨多年。
所以她生辰那日,撒娇同爹娘说:“我想做家里唯一的女儿。”
而爹娘真的答应了。
所谓道士,命格。
不过是他们为了哄姐姐开心,编出来赶走我的借口。
姐姐在信里说。
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也知道爹娘舍不得谢家这门好亲事。
她知道,将来谢景珩很可能会娶我。
她恨我,
恨我抢走了她的爹娘。
以后还要抢走她的夫君。
“沈知意,我这辈子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心安理得地得到。我要让这个真相像根刺一样扎在你往后余生中。”
“这辈子,在谢景珩的心中,你永远也越不过我去!”
成婚后,我曾告诉过谢景珩这件事。
他将我抱在怀里,替我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
“以后中元节,我都会陪着你。”
“你怕黑,我便替你点满院子的灯。”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把你一个人丢下。”
我就是因为那句话,才一点点喜欢上他。
又因为他年年守着我,傻傻以为自己终于有人要了。
可如今看来那些话,不过都是哄我的。
婆母见我不说话,只当我终于理亏。
她冷哼一声:“阿姝那孩子,从小最是知礼懂事。”
“若她还活着,哪会把一个家闹成这样?”
“偏偏这么好的姑娘,早早就没了。”
她瞥我一眼,声音发冷。
“说句不好听的,当年那些话未必全是假的。”
“你自从进门,谢家就没少因为你闹腾。”
“今**要和离便和离。”
“就算你不和离,凭你这善妒的性子,我也早晚要替景珩纳一房平妻!”
“母亲。”
谢景珩终于出声制止。
婆母不满地瞪他。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这些年太惯着她了!”
谢景珩揉了揉眉心,随后看向我。
“知意,母亲说的是气话。”
“你先给母亲赔个不是。”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连争辩都没有力气。
我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赔不是?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乖乖把原本属于我的丈夫,再让给姐姐一次吗?”
谢景珩似乎忍无可忍:
“沈知意!你到底要闹什么!阿姝都死了!你没完没了攀扯她做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
我看着谢景珩,一字一句道:
“谢景珩,时至今日,你想娶为正妻的人,难道不仍然是我嫡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