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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
我咬咬牙,放弃了八百块的全勤奖,请了三天假,又向闺蜜借了车费。
然后在购票软件上付了款,才发现手一直在抖。
我拼命供了十年,才供出来的妹妹。
怎么会变成别人嘴里那种,为了个男人连清北都不要的恋爱脑。
我不信。
可我不敢赌。
不管怎么样,这个大学,我必须让她上。
爸妈走后,我没上大学,只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了。
这些年能有份稳定工作,我几乎不敢请假。
逢年过节不回去,一半是为了加班费。
另一半,是怕请了假,位置就没了。
整整十年,我没回过家。
我总想着,等我再攒多一点,等妹妹上了大学,等日子松快了,我再风风光光地回。
没想到第一次回来,是为了把她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下了长途车,我凭着记忆往小姨家走。
走到路口,我差点没认出来。
小姨家起了新楼房,三层,贴着亮闪闪的瓷砖,门口还停着装修队的三轮车,工人进进出出,正往里面搬新家具。
要不是旁边还立着我们家那座塌了半边墙的老房子,我真以为走错了地方。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姨夫这些年一直没个正经营生,这楼这装修,钱是哪来的?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我按下去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进门的时候,小姨正在指挥工人搬沙发。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僵住了,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念念?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妹妹呢?”
“她啊......”
小姨眼神飘了一下,
“出去了吧。这孩子大了,管不住,天天往外面跑。”
“她不去上学是怎么回事?”
小姨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一下子拔高,当场哭诉起来。
“还能怎么回事?跟外面的人玩野了呗!”
“现在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她天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说她一句,她十句等着我,我这脸都被她丢尽了,我图什么啊我!”
我摇摇头。
“我不信。”
“她每次**都是第一,她通知书到的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高兴得都快疯了。她怎么会突然不念了?”
小姨被我问得一噎。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嗑着瓜子凑过来。
“哎哟,你咋还不信呢?”
“我们都看见了,**妹成天在人民公园,跟些老头不清不楚的。”
“挽着胳膊,有说有笑,那亲热劲儿——啧啧啧。”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公园老头。不清不楚。
这几个词怎么可能跟我妹妹联系在一起。
我转身就往外跑。
小姨在后面喊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人民公园......
爸妈还在的时候,我和妹妹考了好成绩,他们总会带我们来这玩儿。
买一根五毛钱的冰棍,我俩能高兴一整天。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公园的时候。
天已经微微暗了。
十年没见,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妹妹许盼,瘦得脱了形。
她挽着那老头的胳膊,仰着脸笑。
“李哥,你再给我转两百嘛,我陪你聊到太阳落山。”
我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许盼!”
她回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僵住了。
随即,她反手狠狠推开我。
“你来干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被推得后退两步,胃里一阵翻搅。
“我为什么来?你不去学校报到,学籍七天就作废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她别过脸,
“作废就作废呗,我现在能赚钱养活自己,我的事不用你管了。”
“凭什么不用我管?”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对我?”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冷笑一声。
“不就是给了点钱吗?你又不是我妈?”
“我不上学,你不是正好省钱了,你在不满什么?”
“我都十八了,有胳膊有腿,以后不需要你管我!”
我们的争吵声,很快引来了一圈围观的人。
他们肆无忌惮地对着妹妹指指点点: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学好,小小年纪就跟老头混。”
“就是,还跟自己姐姐吵架,真是没良心。”
“啧啧,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丢人现眼。”
所有人都在骂她。
所有人都在替我抱不平。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落在我耳朵里,一句都不解气。
我只看见妹妹站在人圈中间,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下来。
“好啊。”
“许念,你十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找我茬。”
“你专门找过来,不就是想要我还钱吗?那我还给你!”
说着,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卷钱,狠狠砸在我脸上。
纸币散开,一片一片,飘在我脚边。
“三千块!你每个月给我三百,我先还你十个月的!”
“剩下的,我总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我许盼不会欠你的!”
我浑身一抖。
血液直涌上了太阳穴。
“什么......每个月三百?”
“我每个月转给你的,是五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