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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被带到前厅时,顾家族老已经到齐。
江月棠跪在堂中,哭着说自己不要名分。
“只要能平安生下阿淮的孩子,我愿意离开京城,绝不妨碍顾夫人。”
婆母心疼地扶起她。
“你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还替她着想。”
三叔公叹了口气。
“沈氏成婚三年无所出,性情偏激,又纵容陪嫁婢女**。”
“**既怀有顾家血脉,便以平妻身份入府。”
“沈氏暂居静心堂休养,交出掌家之权与剩余嫁妆。”
他们不知道我患过躁症。
所谓养病,不过是顾家为囚禁正妻、强占嫁妆找的体面借口。
顾淮将文书推到我面前。
宅院、田庄、铺子,无一遗漏。
只要按下手印,父母留给我的一切便都归顾家代管。
“若我不按呢?”
顾淮取出一本泛黄的旧账。
“这是岳父生前经手赈灾银两的账册。”
“只要其中几处数目出了差错,沈家便会背上侵吞赈银的罪名。”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这本账册,是新婚之夜我亲手交给他的。
那时,我把沈家的账本与钥匙全部放进他掌心。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在世上最信任的人。”
他将我拥入怀中,一遍遍保证:
“皎皎,我绝不会辜负你。”
原来我交给他的不是信任。
是悬在父母清名之上的刀。
顾淮低声道:
“按下手印,这本账册永远不会见光。”
我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便想要沈家的家产?”
他没有回答。
江月棠却柔声劝道:
“顾夫人,伯父伯母已经不在了。”
“你总不能为了守着死人的东西,毁掉阿淮和孩子的以后。”
我端起桌上的茶,迎面泼在她脸上。
满堂惊呼。
“江姑娘,我容你进门,是我有教养。”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不是因为你有资格议论我的父母。”
“再有下次,我便是豁出沈家的名声,也要先撕烂你的嘴。”
顾淮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皎皎,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们夺我的家产,卖我的丫鬟,用父母的清名威胁我。
可我泼一杯冷茶,便成了恶毒。
最终,我还是按下了手印。
我不能让父母死后还要背上污名。
拿到文书,婆母立刻命人将我送进静心堂。
房门落锁前,顾淮亲自端来一碗药。
“喝了吧。”
“等你冷静下来,我会接你出去。”
我望着这个爱了三年的男人。
“顾淮,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他沉默片刻。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避开我的目光,只把药递近。
“别胡思乱想,把药喝了。”
我没有再问,仰头饮尽。
顾淮确认碗中一滴不剩,才转身出去。
房门从外面落锁。
我俯下身,将含在口中的药尽数吐进帕子。
不久,门外传来婆母的声音。
“她的东西都拿到了?”
“都拿到了。”
“药还要喝多久?”
顾淮低声道:
“药量已经加重。最多十日,她便会神志不清。”
江月棠问:
“若她清醒过来,把我们的事说出去呢?”
婆母冷笑。
“等她彻底糊涂,便在静心堂放一把火。”
“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夜里打翻烛台,把自己烧死了,有谁会怀疑?”
门外沉默片刻。
顾淮没有反对。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春桃说的是真的。
顾淮每日亲手送来的,从来不是什么调理药。
他在一点点毁掉我的神志。
等我疯了,沈家的家产便会名正言顺地落入顾家。
而我,只会死于一场无人怀疑的意外。
门外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有人开始封死窗户,又将干柴堆到门边。
我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求我收敛脾气,别让那场病毁掉余生。
我答应了。
所以嫁进顾家后,我收起刀,装了整整三年贤妻。
可母亲的宅院没了。
父亲的田庄没了。
春桃被卖了。
就连父母一生的清名,也成了他们逼我交出家产的**。
如今,他们还要放一把火,将我烧得干干净净。
我走到床边,掀开最下面的木板。
里面放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
匣盖打开。
那把厚背菜刀静静躺在红布上。
三年前出嫁时,我将它藏进箱底,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碰。
门外,钥匙缓缓**锁孔。
我握住刀柄,慢慢挽起衣袖。
父亲,母亲。
不是女儿不想好好过日子。
是他们非要逼我——
重新发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