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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伤带来的后遗症比医生预想得更严重。
第二天清晨,温知微的双腿已经无**常弯曲,脚踝肿得像失去了骨节,十根手指则呈现出异常的红紫色,皮肤表面起了**水疱,稍微碰一下便会渗出血水。
医务室的医生建议她立即转院。
陆沉只问了一句:“她能不能撑到项目交接结束?”
医生沉默片刻,低声说:“如果不使用强效止痛药,恐怕连走路都做不到。”
陆沉没有回应。
当天中午,温知微扶着墙走出临时病房。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意志,每走一步,腿骨深处都像有冰锥往里扎。
医务室的药柜在走廊尽头。
她刚拿到止痛药,瓶身便被一只手抽走。
陆沉站在她面前,身边是披着外套的温若妍。
温若妍看见她手上的伤口,脸色立刻变了。
她下意识往陆沉身后躲,肩膀微微颤动,仿佛温知微只要靠近一步,她便会受到伤害。
“知微,你为什么还要出来?”
温知微没有看她,只伸手去拿药瓶。
陆沉抬高手臂,让她的指尖落了空。
他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到那双溃烂的手。
“公司的药不是给嫌疑人准备的。”
温知微撑着墙站稳,声音嘶哑。
“医生开的。”
“那就退回去。”
陆沉把药瓶递给身后的助理,语气冷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她涉嫌挪用**,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停止一切医疗报销。”
温若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疼。”
陆沉回头看她,神色瞬间缓和。
“别替她求情,她就是利用你的心软。”
温知微听着这句话,没再伸手。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扶着墙往前走。
药效没有了,她的腿很快开始失去知觉。
走到电梯口时,温谨川的助理拦住她,将一份供应商会议通知递了过来。
“陆总说,让你去一楼大厅解释八千万货款的事情。”
温知微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大厅里挤满了前来催债的供应商。
公司资金链断裂后,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卷款潜逃,之前与她合作的几家小厂甚至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被带到人群中央时,空调并没有启动。
一楼大门敞开着,冷风从外面灌入,光洁的石材地面冷得像一层薄冰。
温知微的脚刚踩上去,便失去了平衡。
她伸手去扶旁边的桌角,却被人从后面挤了一下。
桌上的玻璃茶杯掉落在地,碎片四处飞溅。
她整个人重重跪下,膝盖直接压进碎裂的玻璃碴里。
血很快从裤料里渗出来。
有人惊呼了一声。
几个供应商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却被陆沉抬手拦住。
“都别动。”
他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温知微用双手撑住地面,冻伤后的手掌被碎片划开,血水混着冷汗滴在地板上。
“站起来。”
她没有动。
陆沉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别在这里装可怜。”
温知微咬住唇,慢慢将身体撑起来。
膝盖里的玻璃被挤得更深,腿部却因为冻伤几乎失去知觉,她只能依靠手臂和墙面一点点往上爬。
供应商开始七嘴八舌地质问。
有人说她毁了公司的信誉,有人骂她把所有人逼到了绝路,还有人拿出合同,要求她当场签下个人赔偿承诺。
温知微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支撑,再一次跌坐在地。
陆沉没有让人扶她。
他只是冷眼看着她,像在等待一场早已安排好的认输。
“只要你交代钱的去向,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温知微抬起脸。
她的膝盖伤口已经麻木,手指却仍在持续地刺痛。
她忽然意识到,陆沉不是想让她认罪。
他只是想用所有人的逼迫,把她重新推回他身边。
只要她求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他就会以施舍的姿态替她收拾残局。
过去她确实会这样做。
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她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在那份个人赔偿承诺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承认了?”
温知微将文件递给助理,轻轻擦过他身侧。
“这是交接材料。”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
陆沉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事情似乎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
他以为她会哭,会争辩,会像从前那样拽着他的衣袖求他相信自己。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把该签的文件一份份签完,像是在替一段早已死去的关系清点遗物。
那天晚上,温知微回到医务室。
她没有止痛药,只能把双腿浸在冰冷的水盆里,借着另一种麻木压住身体深处的痛。
墙上的时钟走过凌晨一点。
她打开交接清单,在最后一项后面打了一个勾。
还剩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