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宋川派来的马车停在正门,我没上。
成婚第二年,我曾嫌东廊太绕,拿着尺子嚷着要在花厅旁开一道门。
宋川从背后抱住我,把尺子抽走。
“别改,路都走直了,以后迷路还怎么等我来找?”
我那时耳根发烫,嘴上骂他不要脸,后来竟真没再碰过那堵墙。
今日老工匠在同一个地方敲了三下,墙后是空的。
青砖扒开,一扇漆成墙色的窄门露出来,门后便是东园。
满园海棠压着枝头。
可宋川当时告诉过我,这一带土硬,养不活海棠。
苏绾正坐在树下用早膳,看见我时,手只停了一瞬。
“姐姐今日没有去别院?”
“看来我确实不该来。”
“姐姐说哪里话。”
她刚起身,廊角忽然响了两声铜铃。
侍女们像演练过千百遍,收茶的收茶,关窗的关窗。
有个小丫鬟急道:“姑娘,夫人辰正从佛堂出来,再过一刻钟便要走南廊......”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我,脸刷地白了。
苏绾沉默片刻,反倒笑了。
“都撞见了,还藏什么。”
她让人从屋里拿来一本薄册。
卯末,夫人用膳,红线可过书房。
辰正,夫人礼佛,东园清空。
午后,夫人小憩,苏姑娘可入厨房。
一页页翻过去,我什么时候醒,几时礼佛,哪日容易午睡,竟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
我盯着“辰正”两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日我提前从佛堂出来,刚走到南廊,宋川忽然从身后蒙住我的眼。
“猜我手里是什么。”
我笑着骂他幼稚,他却偏不松手,硬是抱着我退回西园,最后从袖中摸出一包糖炒栗子。
我那时只顾着笑。
后来我才想起,那不是唯一一次。
上元、夜里去厨房、临时想换条近路......每逢我不按往日的路走,宋川总会恰好出现。
宋川赶回来时,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一进门,看见册子,他脸便沉了。
“谁让你拿出来的?”
苏绾轻声道:“难不成还瞒一辈子?”
我抬头问他:“三年前南廊那次,你抱我回来,是不是因为她正好要过?”
宋川一僵:“多久以前的事了,非要掰开来算?”
“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该从哪一次开始不信你。”
他盯着我,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那包栗子是我买的,抱你也是我自己愿意,姜宁,你现在是不是连我喜欢你,都要一并算成假的?”
“我怕的不是全假,而是半真半假。”
院里静了一瞬。
苏绾先开口:“姐姐,东院用的都是旧宅留下的人,采买也另走一处账,正院真正知道我住这里的,只有管家和奶娘。”
她语气还是那样柔软。
“阿川已经很小心了。”
我笑了一下。
“是啊,这么多人一起小心了五年,只为了不让我知道。”
宋川闭了闭眼。
“够了,今日东边要开正门,你留下只会添乱。”
“什么正门?”
苏绾看了他一眼:“阿川答应过我,五年后,我不必再走暗廊。”
我抬眼,宋川脸色彻底沉了。
“只是把两处院子重新分开。”
“所以图上才写‘两线将撞’?”
他没答,我又问:“门开以后,你住哪一边?”
这一次,连苏绾都安静了。
铜铃又响了一声。
可再没有人需要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