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旧的单元楼里,声控灯坏了很久。
林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走上五楼。
风雪被关在门外,楼道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林晚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旧年画。
母亲陈玉兰正站在狭窄的厨房里煮面。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烟模糊了她的脸。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动作不急不慢。
这一切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走到餐桌前。
她从黑色风衣口袋里抽出那张血红色的订单。
啪的一声。
林晚将退货单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陈玉兰关掉煤气灶。
她端着一碗清汤面走出来,放在桌角。
“回来了?吃面吧。”
陈玉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在退货单上停留。
“这是什么?”
林晚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审问一个陌生人。
陈玉兰拉开椅子坐下。
她抽出一双竹筷,在桌上顿了顿。
“字写得那么大,你不认识?”
林晚掏出执行终端。
黑色的屏幕上,那行血字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林晚指尖滑动,调出了母亲下单时填写的退货理由。
退货商品:女儿
退货理由:你退别人,我退你。
林晚冷笑了一声。
“陈女士,我是人生退货师。”
“平台的规则我很清楚。”
“身份退货必须有严重的情绪劳役和吸血事实。”
“我十六岁之后就没花过你一分钱。”
“我从不向你索取,我哪里吸了你的血?”
陈玉兰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热气,咽了下去。
她没有像普通母亲那样大哭大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控诉。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林晚。
“你是不花我的钱。”
陈玉兰缓缓开腔。
“但你每次退掉别人的身份,那些负面能量都在往我这里挤。”
“你以为你斩断的是别人的枷锁?”
“你斩断的,是这个世界的因果。”
“你每做成一单,我就要多担一份心折一份寿。”
陈玉兰放下筷子,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林晚,你不是我女儿。”
“你是我身上的债。”
“你逼着我每天去猜你今天又冻结了什么感情。”
“你逼着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一块石头。”
“这种折磨,比做饭洗衣服重一万倍。”
林晚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本能的生理反应让她想要开口解释。
她想说自己是为了活下去。
她想伸手去拉陈玉兰那双满是褶皱的手。
然而,那种想要低头、想要讨好、想要拥抱母亲的感觉,刚升起来就瞬间熄灭了。
林晚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胸口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想心软,却心软不起来。
陈玉兰似乎早料到了她的反应。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啪。
陈玉兰将黄纸甩在林晚面前。
那是一张事务所有限公司开具的情感封存清单。
最上面那行字,是用黑墨打印的:
封存项目:对母亲的心软与依恋
封存日期:林晚入职第一天
保管人:归位事务所
陈玉兰指着那行日期,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你第一天上班,就把对我的心软给卖了。”
陈玉兰盯着林晚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现在你想心软?你拿什么心软?”
“你连心都没有了。”
林晚死死盯着那张清单。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感。
她当年为了获得退货师的资格,亲自签下了这份协议。
她以为自己封存的是无用的软弱。
却没想到,陈玉兰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订单我已经提交了。”
陈玉兰站起身,把那碗已经放凉的面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规则是你定的,事务是你跑的。”
“按照规矩,三天后开始强制执行。”
林晚猛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可以拒绝当母亲,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陈玉兰回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彻底的冷漠。
那是一种看路边陌生人的眼神。
陈玉兰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退别人,我退你。很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