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妈妈骑着电动车,在夜色里穿过好几条街。
我坐在她身后,像以前放学时那样环住她的腰。
可我的胳膊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抱不到。
最后,她在一家物流仓库前停下。
妈妈不是辞职了吗?
弟弟确诊严重过敏以后,她说保姆不够细心,只有自己能照顾好弟弟。
从那以后,她便很少离开家。
我跟着她进入仓库,才知道她一直在这里上夜班。
主管看见妈妈,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钟。
“又迟到了半个小时。”
妈妈弯下腰,不停道歉。
“今天小儿子过生日,家里客人多。我把今天的货补完,晚一点下班也行。”
主管递给她一副手套,语气无奈。
“你白天管孩子,晚上来理货,身体吃得消吗?”
妈妈戴好手套,笑了笑。
“两个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不干怎么办?”
她推着沉重的货箱在货架间来回穿梭。
没过多久,她的额头便冒出一层细汗。
有一箱货从高处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下意识扑过去。
“妈妈!”
妈妈疼得吸了口凉气,却只是用胶带缠住红肿的手指,继续工作。
我跟在她身边,忽然有些难过。
原来妈妈不是不想陪我去家长会。
她只是白天照顾弟弟,晚上还要偷偷挣钱。
快到凌晨时,妈妈找到主管,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能不能预支一部分工资?”
主管皱眉。
“上个月不是才预支过?”
“佑佑房间的注射笔快过期了,医院让重新买。”
妈妈顿了一下,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宣**。
“还有这个,是姐姐学校组织的绘画夏令营。”
我的目光落在宣**上,那是我放在书桌抽屉最底层的报名表。
我只给妈妈看过一次。
当时弟弟正好咳嗽,妈妈匆匆说了句没时间,便抱着弟弟去了医院。
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妈妈抚平报名表上的褶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喜欢画画,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主管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在预支单上签了字。
“不能什么都紧着小的。”
“大女儿嘴上不说,心里也会难受。”
妈妈眼眶有些发红。
“我知道。她从小就懂事,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爱跟弟弟比。”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想跟弟弟比。
我只是那时候真的喘不上气。
可看着妈妈裂开的手指,我又觉得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凌晨两点,妈妈终于下班。
回到家后,她先去弟弟房间,确认床头的注射笔还在。
随后她走进我的房间,把绘画夏令营报名表放进我的书包。
书包旁边摆着一幅没有画完的全家福。
画里妈妈抱着弟弟,爸爸站在他们身后。
我原本打算把自己画在最旁边。
妈妈盯着空白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我的画笔。
她走到储藏室门外。
“明天好好给弟弟道个歉。只要你知道错了,妈妈就带你去参加夏令营。”
我站在她身旁,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妈妈,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在弟弟生日的时候倒下,也不该拿他的救命针。
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跟你去画画了。
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妈妈握住钥匙,像是想开门。
就在这时,弟弟在房间里咳嗽了一声。
她立刻松开手,快步跑过去查看。
确定弟弟没有异常后,妈妈实在太累了,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我坐在地上,陪了她一夜。
天快亮时,妈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提示音。
屏幕亮起一行字。
“家庭云盘空间已满,请及时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