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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显死在祠堂,县令只留下一句“畏罪自尽”,便草草结了案。
当晚,族长命人从外面锁死贺家老宅。
我被关在院里,原来的下人全被撤走,换成了几张生面孔。
他们守着院门,一见我靠近便按住刀柄,私下只管我叫疯妇。
第三日午后,门锁响了。
苏婉柔端着药走进来,把药碗放到我面前。
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苦味冲的人喉咙发紧。
她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药。
“夫人,该喝药了。”
“大夫说您受了刺激,得了癔症。”
“顾表舅一向老实,您为什么非说他贪了银子?”
“连族老们都被您吓坏了。”
她把药匙送到我唇边。
“喝了吧,好好睡一觉。”
“那些荒唐事,也该忘了。”
我没有张嘴,只盯着碗里的药。
“这里面放了什么?”
苏婉柔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骤然收紧。
过了片刻,她放下药匙,脸上的笑反而更柔和。
“嫂嫂,您病的不轻。”
“这可是晏之哥哥亲自去药铺抓的安神药。”
“他待您已经够好了,您还想怎么样?”
我推开她的手。
“既然是好药,你先喝。”
她嘴角一僵,立刻起身,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
碗底磕出一声脆响,药汁溅湿了她的袖口。
“**好歇着吧。”
“过几日,晏之哥哥就会送您去家庙静养。”
她转身出了门。
门锁重新扣上,我端起药碗,把药倒进窗外的花盆。
药汁刚落下,几片花叶很快便蜷缩起来。
我回到床边,从床底拖出装着遗物的樟木箱。
箱中那副残破战甲,正是贺晏昭当年被送回贺家的遗物。
顾显临死前,没有看贺晏之,也没有看我。
他一直在看三叔公。
十年前,负责清点贺晏昭遗物的人,正是三叔公。
我把战甲铺在地上,从肩甲一路摸到腰封。
指尖探过内衬时,护心镜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夹层里藏着东西。
我拿来剪刀,沿着旧缝线一点点挑开。
几根断线落下,一块揉成团的羊皮卷滑了出来。
羊皮已经发黄,边缘还留着干透的血迹。
我展开羊皮。
上面的字不多,笔画凌乱,却依然能够辨认。
“陈监军克扣军饷,**军械,我已查明。”
“若我战死,必是被其灭口。”
“抚恤金下发之日,便是封口之时。”
我扶着箱沿,慢慢坐在地上。
贺晏昭根本不是战死的。
他查到陈监军贪墨军饷、私卖军械,因此被自己人杀害。
那一万两银子,也不是**发给贺家的抚恤。
那是陈监军送来的封口费。
顾显领走银子,三叔公调换遗物。
他们拿钱闭嘴,把贺晏昭的死瞒了整整十年。
如今顾显被人灭口,下一个就是我。
院外传来脚步声。
贺晏之停在门前,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
“把马车备好。”
“明日一早,送嫂嫂去西山家庙。”
“她疯的厉害,留在府里,只会丢尽贺家的脸。”
管事低声应下,脚步渐渐远去。
我将羊皮卷折好,藏进贴身衣襟,又把战甲和断线恢复原状。
家庙远离贺家,也远离这些看守。
他们以为送走我这个疯妇,就能让所有真相永远留在西山,再也没人追查。
我坐到铜镜前,重新挽好头发,擦净手上的血和灰。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的很。
我抬手扶正发簪,安静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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