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十点，三楼大会议室。
玻璃隔音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茶水味和浓重的烟焦油味。
周茂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烧焦的锅底。
“上季度的用户增长报告，审计那边退回来了！”
周茂猛地拍向桌子，瓷水杯被震得咣当响。
“数据严重造假！把活跃留存率虚抬了整整十二个百分点！这是欺诈，这是给公司挖坑！”
周茂的眼珠子四处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角落里的陈渡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铁皮刮过玻璃。
“陈渡！这份报告是你上周五提交给我的！你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聚集在陈渡身上。
冷漠，幸灾乐祸，避之不及。
陈渡靠着椅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在原主的残留记忆里，上周五的真相无比清晰。
原主只是个干杂活的基层，负责把各个渠道最原始、最真实的数据收集整理成表格。
上周五下午，原主把原版表格交给了周茂。
是周茂觉得数据太难看，怕被上头骂，亲手在办公室里把留存率的数据改大了三倍，才合成最终的总结报告。
现在审计出了纰漏，这只老鼠却顺理成章地把死猫扔到了陈渡头上。
“周主管，原始数据我上周五就已经同步给你了。”陈渡淡淡开腔。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茂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站起来，指着陈渡的鼻子咆哮，“原始数据就是你给我的那份！你自己能力不行，为了冲绩效胆大包天做假账，现在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是彻底不想干了！”
周茂的情绪极其亢奋，嘴唇干裂，散发着一股急于甩锅的焦躁酸味。
坐在陈渡旁边的实习生小张立刻挺直了腰板。
小张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连声附和：“就是啊陈哥，做错事就要认嘛。周主管平时对你多好，你怎么能推卸责任呢？大家可都知道，你平时工作就粗心马货，上周你还把半杯热咖啡撒在键盘上呢，你这工作态度本来就有大问题。”
小张越说越兴奋。
陈渡缓缓转过头，看向小张。
在他的视域里，小张脖子右侧的颈动脉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猛烈跳动，皮肤表面的微血管舒张，散发出浓烈且刺鼻的“加害者**”信息素。
他在享受踩着别人往上爬的**。
这股**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难闻。
陈渡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在他耳朵里，对方那过快的心跳声，像是一只破鼓在耳边轰鸣。
“你心跳好吵。”陈渡突兀地开口。
小张的话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陈渡盯着小张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你的脖子血管快爆了。看别人挨骂让你这么兴奋吗？”
整间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平日里懦弱胆小、连抬头说话都不敢的陈渡，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诡异至极的话。
小张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脖子，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结结巴巴地喊：“你......你少在这里发疯！你自己造假背锅，关我心跳什么事！”
“够了！”周茂重重拍桌，“陈渡，少在会议室里给我演精神失常！鉴于你造成的严重错误，本月的绩效奖金全扣！通报批评！如果你不服，现在就去提交辞职申请！”
陈渡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张昨夜被人在深夜十一点偷偷打印出来的竞品报价单，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外套内口袋里。
纸张的微温早已散去，但上面的数据却像一把锋利的爪子。
那不是普通的报价单，而是周茂和竞品公司私下勾连的证据。
这只老鼠急着把造假的锅扣在他头上，无非是想逼走他，好彻底封住这个工位的口。
“知道了。”陈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会议散场，同事们鱼贯而出，避陈渡如避**。
周茂冷哼了一声，甩手离去。
下午下班时分，办公室的人陆续**。
实习生小张收拾好包，哼着小曲准备离去，去洗手间上厕所。
陈渡从自己的角落里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小张的工位前。
他的脚步极其轻盈，没有任何声音。
看着小张那台亮着的显示器，陈渡停下脚步。
他微微俯下身，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小张的显示器塑料边框上，轻轻地、缓慢地蹭了一下。
猫的下颌腺会分泌独特的标记气味。
人类嗅不到，但在猫的世界里，这代表着最高等级的领地宣告与猎物标记。
这个工位，这个显示器，包括那个沾满恶臭心跳的实习生。
已经被他标记了。
“你的窝是我的了。”陈渡对着空气轻声说。
深夜，出租屋。
陈渡推开门，没有开灯。
黑暗对他没有任何阻碍，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将室内微弱的光芒全部吸收。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抬起头的瞬间，他在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人类眼眸深处，极其剧烈地闪过了一道微弱却冰冷的金色竖线。
那是三百年野性与妖力的残余。
陈渡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手背上的关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三百年的规矩。”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漠如冰。
“谁动我碗里的鱼，我断谁后路的桥。”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
明天的部门大汇报，这只老鼠会亲手把毒药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