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起这么早……”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披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准备去码头把货卖了。”
秦天把桶里的水换了一遍，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早市六点就开了，去晚了卖不上价。”
“我跟你一起去。”苏晴说着就要去洗脸。
“别，你在家看着妞妞，她醒了看不见人该哭了。”
苏晴想了想，点点头：“那你记得吃早饭。”
秦天应了一声，提着桶出了门。
清晨的月亮*码头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天刚亮，十几条渔船已经靠了岸。
船老大们扯着嗓子喊伙计卸货，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柴油烟味混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码头边的水泥地上摆了一长溜的塑料盆和泡沫箱，里面全是刚上岸的渔获：银光闪闪的带鱼、还在张嘴的鲈鱼、一堆一堆的皮皮虾，还有一筐一筐的梭子蟹，蟹钳被橡皮筋绑着，吐着白沫。
买鱼的商贩们蹲在盆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天在一溜鱼摊中间找了个空地，把手里的塑料桶往地上一搁。
他旁边是个卖杂鱼的老渔民，六十多岁，脸晒得跟老树皮似的，嘴里叼着半截烟，面前的塑料布上摆着些巴掌大的小黄鱼和几条瘦巴巴的鲳鱼。
老渔民瞥了一眼秦天的桶，目光本来要收回去，突然顿住了。
“你这青蟹……野生的……”老渔民蹲下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仔细端详桶里那只正在跟章鱼较劲的青蟹。
蟹壳青得发亮，两只螯钳又大又厚，跟养殖的那种暗褐色完全不一样。
“昨晚赶海抓的。”秦天说道。
“这么大个……”老渔民伸手想去翻看，差点被青蟹一钳子夹住手指，赶紧缩回来：“好家伙，这脾气也不小。”
旁边的几个鱼贩子也凑过来了。
“这石斑鱼也是赶海抓的……赶海能抓到石斑鱼……”
“还有海鳗呢，两条，你这是把人家老窝给端了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
有问价格的，有问在哪抓的，秦天一概笑笑不回答。
他心里清楚，系统标注坐标的事打死都不能说。
一个穿着防水围裙的中年鱼贩挤进人群，蹲下来把桶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翻了翻青蟹的肚子，又拎起石斑鱼看了看鱼鳃，最后站起来，上下打量了秦天一眼。
“你是秦大山家老大吧……我记得你在城里打工来着，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刚回来就赶海……”
鱼贩笑了，说道：“行，有点**当年的意思，这些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秦天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系统给的价格。
青蟹两百一斤，石斑一百八，章鱼算一百块……
“一千三。”
鱼贩眉毛挑了一下：“一千三……你这价开得可不低。”
“野生的青蟹，你看看这螯钳，养殖的哪有这么大，石斑鱼是昨晚刚抓的，不新鲜不要钱。”秦天的语气很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鱼贩想了想，又翻了翻桶里的货，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一千三，以后有货直接找我，我给你好价。”
旁边围观的几个渔民面面相觑。
他们一早上辛辛苦苦卖两盆杂鱼也就三四百块，这年轻人一个塑料桶就卖了一千三……
秦天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一沓红票子，厚厚实实的，隔着裤兜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秦天这辈子不是没见过一千三。
在城里上班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六千五，一千三也就是五天工资。
但五天工资是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敲出来的，被老板骂、被客户催、被各种KPI压得喘不过气。
而这一千三，是秦天昨晚站在海水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翻出来的。
也算是回来后赶海的第一桶金。
脚上被礁石划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手心被青蟹夹的印子还没消。
但是钱在兜里，踏实。
比工资条上那个冷冰冰的数字踏实一万倍。
秦天在码头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子，一边啃一边往渔具店走。
月亮*只有一家渔具店，在码头东边那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排鱼竿，花花绿绿的，被海风吹得互相撞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招牌上的字褪色褪得厉害……老何渔具四个字只剩下一半还能辨认。
店里光线昏暗，四面墙上挂满了鱼线、鱼钩、浮漂、铅坠，地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泡沫鱼箱。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鱼饵混合的味道，不太好闻，但在海边长大的人闻着会觉得很踏实。
老何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阿天……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城里混不下去了吧……”
老何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你们这帮年轻人，一个个往外跑，最后还不是都回来了。”
这话不太中听，但秦天没什么反应。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走到鱼竿架前，一根一根地看。
“想买什么……”
“鱼竿，还有线、钩、浮漂，**。”
秦天拿起一根两米一的碳素竿，掂了掂重量：“这个多少钱……”
“那个贵，四百六。”老何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从架子上抽出另外一根：“你看看这个，玻璃钢的，一百二，新手用足够了。”
秦天把两根竿都拿在手里比了比。
碳素竿轻了将近一半，手感完全不一样。
秦天现在不是新手，从小跟着秦大山在月亮*钓鱼，基本的家伙什他还是懂的。
“要碳素的。”秦天想了想，又加了句：“再配一套矶钓的装备。”
“矶钓……”老何上下打量了秦天一眼，问道：“矶钓可不便宜，竿子、轮子、线、饵料、救生衣、防滑鞋，一套下来少说要两千多。”
秦天从兜里摸出那沓钱，抽出几张放在柜台上：“先来一根碳素手竿，三百以内的，再配个好点的纺车轮，线要四号的，救生衣和防滑鞋也拿上，对了，有没有那根海钓专用的……对，就那个黑杆子，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