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的法旨让静室安静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没有任何一个血亲踏足我的院子。
除了徐医修每日来换药，这里冷清得像一座荒坟。
第十六天清晨，院门被推开了。
沈念珠捧着一只紫玉药盒走了进来。
她眼眶红肿，脸色白得透明。
「姐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我坐在榻上，冷冷地看着她。
「出去。」
「别在我面前晃。」
沈念珠没有退。
她反而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走到桌边，将紫玉药盒打开。
里面放着两株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鼻腥味的药草。
「姐姐，这是九幽断肠草。」
「服下一片，便会经脉寸断，痛不欲生。」
沈念珠微笑着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只要我死了，爹娘和兄长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姐姐，你敢和我一起吃吗？」
话音刚落，她迅速捏起其中一株药草。
她仰起头，当着我的面，优雅而缓慢地将整株草咽了下去。
她甚至特意放慢了喉咙吞咽的动作。
每一个咀嚼的弧度，每一次咽下的停顿。
清清楚楚地映在我的瞳孔里。
吞下之后，她猛地捂住心口，痛苦地跪倒在地。
「好痛……」
「姐姐，真的好痛啊……」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识海中那些沉寂的锁魂禁制疯狂尖叫。
全身的血液在逆流。
不要看！
我用力闭上眼，双手死死抠住床榻的木板。
木屑刺入指甲缝，鲜血直流。
可是太迟了。
动作已经烙印在了神魂里。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我僵硬地走下床榻。
我走到桌前，一把抓起剩下的那一株断肠草。
不要吃！
会死的！
我拼命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来。
可是右手毫不犹豫地将整株毒草塞进了嘴里。
咀嚼。
咽下。
剧烈的腥臭味瞬间在腹中化开。
像是有千百把尖刀在疯狂绞割我的脏腑。
「咳！」
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宿洲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沈天雄和虞夫人。
沈念珠伏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血迹。
「兄长……救我……」
「姐姐说要和我比试谁更不怕死……」
「她逼我吃毒草……」
沈宿洲一眼看到地上的空药盒，脸色煞白。
他急忙抱起沈念珠，将一枚极品清毒丹塞进她嘴里。
「念珠！撑住！」
虞夫人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微澜！你简直是个疯子！」
「你抢不走她的宠爱，就要拉着她一起死吗？」
我趴在地上，浑身痉挛。
黑血不断从我嘴里涌出来。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
「我……没有……」
我抓着沈宿洲的衣角，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宿洲厌恶地一脚将我踹开。
「够了！」
「你又想装出这副快死的样子给谁看？」
他从储物袋中甩出一块验毒灵石。
灵石重重砸在我的胸口。
「沈家的验毒石能测万毒。」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青色的灵光扫过我的全身。
灵石微微一颤。
随即，灵石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任何中毒的反应。
沈天雄愣住了。
沈宿洲冷笑出声。
「九幽断肠草见血封喉，灵石若测不出，就说明根本没毒！」
「沈微澜，你嘴里的黑血，又是你用灵力逼出来的障眼法吧？」
虞夫人松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只剩下刻骨的厌恶。
「为了争宠，你连这等下作的戏码都演得出来。」
「念珠中了微毒，你却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们不知道。
我在魔窟十年，日夜被魔修灌毒炼体。
我的血液早就对剧毒产生了极强的抗性。
毒素会在体内疯狂破坏生机，却绝不会浮于体表。
我的五脏六腑已经快被绞碎了。
但在验毒石眼里，我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中毒迹象。
「演够了吗？」
沈天雄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我。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下个月的宗门祭典，你就不用去了。」
「省得在全天下宗门面前，丢尽我沈家的脸面！」
他们抱着沈念珠，众星捧月般离去。
房门再次被狠狠摔上。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毒性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我吐出一口又一口暗红的血块。
视线渐渐被黑暗吞噬。
在这个家里，我的每一次濒死，都只是一场无人相信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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