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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寻!”我失声尖叫。
他看着我,眼神却意外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很凉,却很用力。
“瑶瑶……”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欠你的……还清了……”
他看着我,目光像是穿过了三年的时光,
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巷,
回到了我背着他跌跌撞撞跑去医院的那个早晨。
“下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一点点失温,滑落。
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裴寻,那个为了一个谎言就践踏我所有尊严的裴寻,
死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用最壮烈的方式,还上了他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在漫天尘土和尖叫声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被爱,也不是因为被抛弃,
而是为了一个曾经鲜活过、错付过、最终用生命做了结的灵魂。
后来,裴寻的遗体被送走,营地的人给他立了一个小小的碑。
我在碑前站了很久,没有说什么话。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粗糙的石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给我戴易拉罐环的那个晚上,
路灯那么暗,他的眼睛却那么亮。
那时候的两个人,是真的相信过未来会好的。
人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些人走进你的生命,是为了给你上一堂课,然后离开。
而我在这堂课里学会的,不是恨,是清醒。
清醒地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清醒地知道爱自己,比依赖别人重要一万倍。
裴寻死后,我继续留在援助项目里。
第二年,我调到了另一个**,那边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帮助。
走的那天,艾米丽和姆瓦利来送我,他们拥抱了我,说我是他们见过最勇敢的东方女人。
我笑着说我是最糙的东方女人,他们哈哈大笑。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片广袤的草原。
太阳正在升起,把天际线染成一层层浓淡相间的金色。
我靠着座位闭上眼睛,心里没有遗憾,也没有恐惧。
过去的那些伤口,不会再疼了。
我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而我正走在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上,前方有光,脚下有风。
后来,我以志愿者的身份,走过了更多的地方。
我见过塞伦盖蒂草原上,日落的壮美。
也见过战乱区难民营里,孩子们在废墟上画出花朵。
我身上依然有疤,但它们不再让我觉得耻辱。
那是我活过的证明,是我从泥泞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阳光下的印记。
而我心里的那场大火,也终于熄灭了。
它没有烧死我,反而让我在灰烬里,找回了自己。
我依旧会偶尔想起裴寻。
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想起他曾是一个多么矛盾的人。
但这份想起,不再带着疼痛和恨意,
只是一种淡淡的、对过往的告别。
风吹过广阔的草原,我背上行囊,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是新的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