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镇魂铃碎裂的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魂魄断开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盈。
我倒在雪地里,看着那枚银铃化作无数碎片。其中一片擦过苏晚晴的裙角,落入我染血的掌心。
本命契约彻底断了。
我的身体还在雪地里,魂魄却一点点浮了起来。
沈砚之冲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阿蘅!”
他掌心抵住我的后背,磅礴灵力疯狂涌入我体内。
可我丹田已碎,经脉尽断。
那些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灵力穿过身体,又从伤口里溃散出去,没能留下半分。
“掌门,不能再灌了!”
执法长老快步上前,扣住我的手腕,脸色瞬间惨白。
“云蘅的神魂已经散了大半,再强行注入灵力,她的肉身也会承受不住!”
沈砚之猛地抬头。
“什么叫神魂散了?”
执法长老望向满地的镇魂铃碎片。
“本命法器损毁,主人自然会受反噬。可云蘅的情况不对,她的神魂像是早已千疮百孔,全靠镇魂铃强行维系。”
沈砚之身体一僵。
“你说什么?”
执法长老俯身捡起一片铃身,指尖刚刚触碰,碎片上便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他瞳孔骤缩。
“这是续魂契。”
满殿长老齐齐变了脸色。
续魂契,以法器为身,以器灵为线,将一个濒死之人的魂魄强行缝补在肉身中。
结契之人可以活下来。
代价却是从此性命与法器相连。
器在,人活。
器碎,魂亡。
沈砚之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的我。
“她什么时候结的续魂契?”
执法长老检查着碎片上的纹路,声音越来越沉。
“至少十二年。”
十二年前,妖邪攻山。
那一夜,噬魂钉穿透我的心脉。
沈砚之抱着我闯进丹阁,逼着所有长老救我。后来我醒了,他便以为我的伤已经痊愈。
可那枚噬魂钉本就是冲他来的。
上面淬着噬魂之毒,根本无药可解。
我不想让他知道,更不愿看他为了救我自损修为,便趁他闭关时独自进了禁地,与镇魂铃结下续魂契。
这一瞒,就是十二年。
沈砚之显然也想到了那场旧事。
他抱着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
“当年丹阁说,她只是伤了心脉。”
执法长老沉默片刻。
“那是云蘅让他们这样说的。”
丹阁的白须长老跪了下来,眼中含泪。
“掌门恕罪。十二年前,云蘅闯入炼器室,以首席弟子的身份逼我们替她隐瞒。”
“她说,您刚刚平定妖邪之乱,根基不稳,不能再为了她损耗修为。”
“她还说,只要镇魂铃不离身,她就不会死。”
沈砚之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片刻前,他还亲口说,我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留着镇魂铃也无用。
可原来,那从来不只是一件法器。
那是我的命。
我登问心台,也不是为了少宗主之位。
我承受九十九道天雷,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命。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沈砚之声音嘶哑。
丹阁长老红着眼抬头。
“云蘅不许。”
“您曾说她伤势已经痊愈,她便想让您一直这样以为。”
“这些年,她每次下山除妖回来,都会独自去丹阁修补镇魂铃。上个月,她才来过一次。”
“那时铃上的裂痕已经压不住了。老夫劝她闭关静养,她却说北境出现魔物,您一个人去,她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