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孟予珍是我的妹妹。
也是全家福里那个被爸妈抱在怀中,笑得很甜的孩子。
我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替爸妈套话的。
“他们让你问我在哪儿?”
“没有。”
她很快回复。
“他们正在发疯,到处找你,根本顾不上我。”
紧接着,她发来一段很长的消息。
爸爸联系了所有亲戚,让他们去车站和路口堵我。
妈妈则逢人便哭,说我因为外婆去世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
他们甚至把我的照片发进了亲戚群。
配文写着:
女儿患病多年,情绪失控,如果有人发现,请立刻联系我们,千万不要相信她说的话。
我盯着“不正常”三个字,手脚一点点发冷。
他们不只是想把我抓回去。
他们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疯话。
“姐,你真的有精神病吗?”
我手指停了很久。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一直这样说?”
“因为只要我是疯子,他们对我做什么都能变成是为了我好。”
孟予珍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张照片。
她的左脸高高肿起,上面印着清晰的指痕。
“我刚才问妈妈,既然担心你,为什么把你锁起来,不让你送外婆。”
“她打了我。”
我握住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忆里,妈妈连我碰一下孟予珍都会嫌脏。
如今她却因为替我问了一句话,挨了妈**巴掌。
“对不起。”
孟予珍立刻回复:
“又不是你打的,为什么要你道歉?”
我愣住了。
为什么要我道歉?
爸爸生气,我要道歉。
妈妈落泪,我要道歉。
亲戚不高兴,我也要道歉。
这些年,不管是谁犯错,最后低头的永远是我。
仿佛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不断赔罪的事情。
汽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陌生的街道亮着灯,人群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用厌恶的目光盯着我。
可我身上没多少钱,又不敢住需要登记身份的地方。
我只能抱着外婆,坐在车站角落。
夜越来越深,广播提醒滞留旅客尽快离开。
工作人员注意到我,询问我的家人在哪里。
“要不要帮你联系父母?”
我条件反射般想点头。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孩子出了事就应该找父母。
可我的父母,正是逼得我无处可去的人。
我攥紧衣角,第一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不要。”
“他们会把我锁起来。”
我把手机里的威胁消息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完后,脸色变得严肃,将我带去了值班室,还给了我一杯热水。
有人联系了临时救助的地方,让我今晚先住下。
登记紧急***时,对方问我:“有可以信任的亲人吗?”
我想起外婆。
眼泪险些落下来。
“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块。
却也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手机再次亮起。
孟予珍发来消息。
“姐,千万别回来。”
“爸爸刚才说,抓到你以后就把你锁进房间,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亲戚群的截图。
妈妈在群里哭诉,说我从小性格偏激,不仅不认父母,还故意带走外婆的骨灰报复全家。
亲戚们纷纷骂我白眼狼。
我看了许久,把截图保存下来。
他们可以编造我的过去,却不能再替我决定未来。
这一次,我不会回去向任何人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