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舞台上没有繁复的景片,只有一束惨白的追光。
追光灯下,立着一本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日志本模型。
那上面用刺眼的白漆,画满了错综复杂的走位图,
就像我那本涂满修改液的排练日志,被无限放大了。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右臂吊着厚重的石膏,
用仅剩的左手拖着一把残破的折叠椅,缓缓走到台前。
台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评委席上的几位戏剧界泰斗,纷纷直起了身子,
目光紧紧锁定在这个怪异的舞台组合上。
“他们说,我是这座高雅殿堂里的跳梁小丑。”
我沙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
“因为我总是在王子忘词时,在暗处手舞足蹈。”
“总是在公主走错位时,用滑稽的跟头去填补空白。”
我转过身,用左手狠狠拍在那本巨大的日志模型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前排观众席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这本满是涂改液的丑陋日志里,
藏着王子每一步的脚印,和公主每一次的呼吸。”
转播镜头的红灯闪烁,将这一幕实时推送到千万人的屏幕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海啸般爆发了。
“这台词绝了!这不就是在明涵刚才**的《孤岛》吗?”
“什么明涵,这是直接把赵启明剧团的遮羞布扯下来了!”
镜头拉远,扫过观众席最后一排。
赵启明、陆星野和苏婉像三只落水狗一样缩在角落里,
脸色惨白地看着台上的我。
陆星野死死咬着嘴唇,双手在膝盖上抖个不停。
我没有看他们,所有的情绪都沉浸在这场独角戏中。
“直到有一天,头顶的天塌了。”
我猛地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护住断裂的右臂,
喉咙里爆发出绝望而粗重的喘息。
“小丑被压在废墟下,掏出碎裂的通讯器,
向他拼命托起的王子和公主求救。”
整个剧场死寂无声,只有我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撕扯。
评委席上的老戏骨眼眶红了,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钢笔。
“可是通讯器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我仰起头,眼角的泪水在追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们嫌小丑的求救声太难听,打扰了他们的庆功宴。”
观众席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随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愤怒情绪在全场蔓延。
赵启明瘫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周围观众投向他们的目光,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本巨大的日志模型前。
“所以,小丑折断了右臂,但也敲碎了枷锁。”
我抓起地上那把残破的折叠椅,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个象征着剥削的日志本。
“哗啦——”
巨大的模型从中裂开,轰然倒塌,
扬起漫天的白色纸屑,像是一场迟来的大雪。
我站在废墟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用清朗而坚定声音,念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从今天起,舞台上再也没有替人兜底的小丑。”
“只有演员,林砚。”
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评委席上的所有人全体起立,
激动的叫好声几乎掀翻了剧场的屋顶。
直播间里,“林砚封神”四个字已经刷屏到看不清画面。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我看到赵启明捂着脸,在全场的鄙夷中落荒而逃。
而我站在属于我的聚光灯下,
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万众瞩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