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到底说了什么
官差发完了窝头,生起了火,在火上烤着饼子,香味飘出来。
饼子的香味让冷硬的窝头更难以下咽。
但当着官差的面,谁也不敢说不吃,这顿说个不字,下顿可能就没了。
陆云霜嫌弃地看着窝头,无从下口。
她盯着陆宁的包袱,那里面就有饼子,比窝头好吃一百倍。
陆宁现在就跟个疯子似的,逮谁咬谁,她才不想找陆宁。
不如……
陆云霜瞄了眼江堰。
偷偷把窝头扔了,她是闻也不想闻那股子青苦的味道,除了陆宁,江堰的包袱里也有饼子。
等夜深了,她自有办法让江堰心甘情愿把饼子分给她。
现在,她更需要一个不会漏的屋顶,免得半夜要是下起雨,她的伤口浸了雨水,可真要烂下去了。
陆云霜起身,朝张家张方琇走过去。
在京城时,张方琇就总是喜欢借着来家里拜见父亲的时候,偷看她,还给她带过外头的新鲜玩意儿。
不过她心里瞧不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张方琇,一直不愿意搭理他罢了。
陆云霜把头发放下来,遮住受伤的那边脸,走到张方琇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张方琇就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云霜,你坐着吧,这儿比那边好些。”
张方琇一站起来,张夫人的脸色就变了,看着没出息的小儿子,眼睛都要冒火。
陆云霜冲张方绣笑了笑,轻轻说了声,“谢谢你方琇。”
张方琇**头,嘿嘿傻笑着又去跟他大哥要来了水,“云霜,你要不要洗洗伤口。”
陆云霜一愣,很快接过张方秀的水囊。
叫来母亲,替她冲洗脸上的伤口。
张方秀则坐在了陆云霜的旁边。
陆云霜没拒绝张方琇坐下,张家人多,如果能和张家走近些,她就不用怕陆宁那个疯子了。
想到这儿,她不免得意地瞟了眼陆宁,看见陆宁在揉脚,嘁了一声。
一路上陆宁清高得跟天上的仙儿一样,这会儿装什么柔弱。
陆云霜的目光刚刚扫过来时,陆宁就发觉了。
她心里一直装着事,格外敏感。
她也同样观察着陆云霜。
上一世陆云霜没有那么早就跟张家套近乎,她一开始频频来找江堰。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张家也处处维护着陆云霜。
而今日夜里,陆云霜会来把江堰叫出去,等他们回来,房梁就会塌下来。
原本她已经避开了拿处会塌的地方,但现在陆云霜依然还是换到了那个位置,她不确定到时候……
陆宁转头看了眼江堰,他还会救陆云霜吗?
她犹豫着该不该拦住江堰,拦住他夜里不要出去。
江堰刚刚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饼,递了一块过来。
“饿了先吃点,一会儿官差叫打水,我去。”
陆宁接过饼子,走了大半天的路,肚子这会儿也的确饿了。
饼已经冷了,她不挑,硬邦邦的窝头她也不会丢了。
流放的苦这才刚刚开始,不吃东西就保存不了体力,保存不了体力,后面就会越来越难。
她很清楚,流放,一怕饿,二怕病。
平时要不了命的一点小病,如果身体常常挨饿,变得虚弱,那就会抗不过去,后果就是死在路上。
所以,食物她都不挑,填饱肚子为要。
要是干粮不够了,她空间里还有,总之不能让自己挨饿。
她很快吃完了饼子,开始啃窝头,又喝了几口水,江堰都看愣了。
以前陆宁虽不娇气,但吃的还是略挑剔的,色香味少哪一样她都不会碰。
没想到现在……
江堰有些心疼。
他伸手把陆宁的窝头拿着走了,换了自己的饼子给她。
他吃两个窝头。
“这个太硬了,你吃饼子。”
江堰说罢,默默啃起了窝头。
陆宁没想到江堰会把饼子换给她,他自己啃窝头。
一时有些错愕,“你——”
“窝头太硬,你吃不了,省得夜里肚痛。”
江堰的话又叫陆宁清醒过来,他和她都是侯府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怕她夜里折腾,连累他一块儿挨罚吧。
她不客气地把饼子都吃了。
哼。
吃完了干粮,大约两个时辰左右,官差在附近找到了水源,让各家出一个人,轮流跟着去附近的小河边上装水。
只有罗氏母女没有水囊,但陆云霜和张家走得近,张方琇乐颠颠地把自己的水囊灌满,给了陆云霜。
陆宁的水囊是江堰去灌的。
水囊装满提回来,夜已经深了。
陆宁靠在柱子上闭目歇息,江堰把水囊给她,也在她边上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靠着柱子休息。
破庙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陆宁睁开一条眼缝,果然如同上一世一样,官差留了一人守夜人,其他的都睡着了。
守夜的那个也抱着长刀,坐在火堆前,头时不时重重点下来。
她看见陆云霜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两次翻身都惊动什么人,陆云霜就慢慢坐了起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轻轻抹在了脸侧的伤口上,然后起身,朝陆宁这边走了过来。
更准确的是,朝她身边的江堰走了过来。
陆宁叹息一声,换了个姿势,惊得陆云霜直接原地蹲了下来。
陆宁当作没发现她,侧向江堰那边,原本她想要叫醒江堰,如果她和他都醒着,陆云霜肯定不会冒险过来的。
但她临时又改了主意。
她有点想知道陆云霜会和江堰说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瞬间就疯长这占满陆宁的心。
她总不能这一世还稀里糊涂的,连个答案都没有。
陆宁犹豫着……最后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没有丁点动静,陆宁都要忍不住睁开眼瞧瞧是怎么回事了。
陆云霜的胆子是叫老鼠吃了吗!怎么忽然没胆了?
她虚虚地睁开一眯眯眼缝,一下就瞪大了眼。
江堰已经不在旁白的位置上。
再一转头,陆云霜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两人一起出去了,她竟然没觉出来吗?
陆宁暗骂了句该死,这种程度的轻功功夫,陆云霜可没有,江堰有。
她轻手轻脚起来,抱着自己手腕上锁着的镣铐,偷偷摸摸往外走。
幸好没有上脚镣,不然今夜她根本没法不弄出声响溜出去。
也永远不会知道,陆云霜大半夜把江堰叫出去。
到底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