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危险来临
陆宁假装忙碌地把水囊挂回身上,左右调整着位置,连余光都不再往江堰身上去半点。
她挂好了水囊,远远地看见城门口有两个身影。
是一对母子,那是她爹的外室王氏,和王氏生的儿子。
因为罗氏的缘故,王氏一直没能进陆家,那个儿子原本是打算年底上族谱的,倒因此逃过一劫。
王氏叫住一个路人,然后路人就带着一个包袱过来,经过官差翻看检查,最后送到她手里。
“姑娘,那边有位夫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路人指着城门边,王氏母子已经不在了。
陆宁捧着包袱,知道里面装的是一身冬衣,一点干粮,还有散碎的银子和铜钱,总共六两银子并三百文铜钱。
上一世,王氏也给她捎了这么个包袱。
江堰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故友?还挺有心。”
陆宁没有打开包袱,直接背在了背上,“我爹外室。”
四个字堵了江堰的嘴,老丈人的**韵事,他不太感兴趣。
陆宁和王氏没有什么往来,只有一回,是在王氏当年生子的时候。
王氏难产,罗氏不让她爹过去,说是已经给请了大夫和稳婆,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她当时还未出嫁,自己小时候没了娘,看不得人经历这些,又觉得稚子无辜,就让自己的婢女去了一趟,给王氏找了大夫和稳婆,算是救了王氏和那孩子一命。
王氏自那以后,没再提进陆家的要求,一直跟孩子留在外头,现在她爹人都跑了,王氏躲着不出来反而更安全,但给她送来了银子。
银子不多刚刚好。
再多些官差就会拿走不会给她,且都换成了碎银子方便路上用,铜钱也是,算是有心了。
陆宁没有打开包袱,上一世她当众打开来看了,因为感动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然后出城第一天夜里,银子和包袱就全给偷了。
此去漠北,流犯不只有陆家和侯府,东西最后没能找回来,她手头没有银子打点官差,又不愿意跟江堰开口,受了很多苦头。
这次她学会了,尽管已经落到这步田地,财依然不能露白,阴沟里还会有老鼠,人在暗处又怎会守得住恶性。
陆云霜一直在看着陆宁和江堰,他们分明有水,却宁愿留着喝也不给她,她的伤口都已经这么严重了!
这伤还是陆宁害的!
陆云霜恨不能拔扒了陆宁的皮,她太不甘心了。
就是到了这种时候,江堰身上的风姿气度依旧不减,官差待他也和旁人不同,依旧保留着几分敬重。
刚才的鞭子,因为江堰挺身而出,官差都收了劲力。
都是被爹抛下的女儿,凭什么偏偏陆宁有江堰护着,她就要忍着脸上的伤,没人管没人理。
陆云霜嫉妒得眼里都要冒火了。
“娘!舅舅什么时候才来,我都疼死了!”
罗氏也在翘首企盼着,城门口又押出来二十好几个流犯,却始终没有她弟弟的身影。
“快了快了,他们会来的。”
但罗氏的快了,直到日头偏西,所有流犯都齐了,官差点了人头催着起程,也没一个罗家的人来。
陆云霜的脸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半张脸肿得很高,人也饿得没力气再问舅舅什么时候来。
时辰已到。
官差举着鞭子催赶路,罗家自始至终没人来。
罗氏只得搀扶着女儿,慢慢挪着步子跟上,一步三回头,走出去几十米,才终于死心了。
流放犯排成一列往前走。
陆宁走在前头,晌午的时候吃饱了饼子喝了水,这会儿有的是劲儿,走着还算轻松。
老管家送来的衣物和额外的干粮,江堰负责背着,她特地走在他后面盯着,防着他心软把饼子和水分给罗氏母女。
陆宁盯着江堰宽实的后背,说是防着,但其实他真给的话,她……她也打不过他,顶多往里头撒一把石头沙子,磕掉那母女俩的牙。
陆宁深深叹起了气。
江堰回过头,皱眉问她,“走不动了?”
他慢了几步,和她并排走着,伸手要搀她。
陆宁抱着自己的铁链,往旁边挪了两步。
飞快地瞥了官差一眼,皱眉嫌江堰,“你走你的,别靠这么近!”
“我可不想挨鞭子,让你欣赏。”
她不想多事,挨一顿打要伤不少元气。
她的元气要留着收拾罗氏母女,可不能因为被江堰扶一把就挨打。
江堰眼底闪过歉疚,她拿他说过的话怼他,但他那时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不会,走不动了我扶你。”
“没有耽误行程,也没有作闹生事,官差不会随意鞭打犯人。”
他这回温和地好好与她说话了,但陆宁还是不要他搀扶。
陆宁坚持自己走,“哦,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她能走得动,没有江堰想的那么弱。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一同被流放的还有二十多号人,都是这次军饷贪墨案牵出的人。
除了陆家和侯府,还有张家八人,陈家五人,刘家三人,廖家四人。
跟上一世一样。
有些事因为她改变了,比如陆云霜没有进侯府。
比如江堰没有喝下了药的汤。
但大体事件的走向依然没有改变,比如流放的还是这么些人。
比如她爹还是丢下妻女逃了,生死未明。
所以,上一世她会遇上的危险,依旧还会有可能发生。
而记忆里,今夜,她会被房梁砸晕。
陆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今晚,官差会选一处废弃的庙宇落脚,所有人都聚在佛堂里歇息。
除了两个人。
江堰和陆云霜。
那时深夜,守夜的官差困得打盹,陆云霜把江堰叫了出去。
她当时看见了,但先前在侯府就已然对江堰死了心,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他们出去了将近两刻钟才回来,陆云霜红着脸回到她身旁的位置躺下。
然后废弃庙宇的屋顶塌了,正正砸向她和陆云霜。
当场她就不省人事了。
等醒来的时候,她的左肩连着整条左手臂被砸伤,江堰也跛了脚,而陆云霜完好无损。
陆宁心猛地抽紧了,侧头,看向江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