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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把文件夹翻到第三页。
“过去一年,顾氏营收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欧洲事业部亏损两千四百万欧元。作为CEO,衍舟这一年的成绩单,在座各位应该都看过了。”他每报一个数字就停一下,眼神往我这边扫一次,得意都快溢出来了,“罢免动议,按照章程,现在投票表决。”
股东席窃窃私语。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摩挲茶杯观望,没人先开口。周明远在顾氏经营几十年,盘根错节,没人愿意先得罪他。
有人抬眼瞅我,眼神里带着试探,大概是等着我像往常一样冷着脸沉默,等着我输。
我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都觉得顾衍舟今天要栽。
只有我知道,今天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我没接周明远的话,直接按下手机投屏键。
巨幕亮起来,天远会计师事务所的内部调查报告盖着红钢印,结论栏用红框圈得格外醒目。
“周明远,顾氏前CFO。过去四年通过瑞士离岸账户收取供应商回扣,合计三千四百万欧元。另外,伪造原董事长顾正尧先生签名两份。扫描件放大两百倍,笔顺、力度、转折习惯,全是你的右手笔迹。”
“一派胡言!”周明远猛地拍桌站起来,脸涨得铁青,“这份报告是你伪造的!你为了保住位置,不惜污蔑前辈!程序非法,证据无效!”
他话音刚落,两三个老股东立刻跟着起哄,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顾总,做事要讲证据。”
“周董在顾氏几十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混乱持续了半分钟,会议室里八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财经快讯弹出来:顾氏集团前CFO周明远涉嫌职务侵占,经侦已正式通报。
全场瞬间死静。
周明远的脸色还硬撑着,手边的龙井茶却洒了一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门从外面推开,两个穿制服的**走了进来。
“周明远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停了一步。脸上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神情。这个从小看着我长大、我叫了十几年周叔的人,以为这一仗稳赢。
“周叔,”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父亲临终前交待,要善待当年和他一起打拼的老兄弟们。我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退还**款,体面辞职退休,但你却拉拢刘叔、张叔几个要罢免我,控制顾氏集团,步步紧逼,你们对得起你们当年的大哥吗?”
周明远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皮鞋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门合上,会议室安静了八秒。
角落里头发花白的股东摘下眼镜擦了擦,刚才摩挲茶杯的人把手收了回去。法务总监清了清嗓子:“顾总,那今天的罢免动议——”
“动议无效。”我说,“投票取消,散会。”
散场的时候,股东们走得飞快。有人想过来搭话,看见我的脸色又退了回去。
刘叔、张叔故意留到人群后面,慢慢走过来,满脸羞愧地对我说:“衍舟啊!我们都老糊涂了,被周明远骗了。我们向你辞职,回家养老。”
特助跟在最后,出门前偷偷回头瞟我一眼,心里估计都快疯了:顾总今天居然会当众怼人?往常不都是冷着脸等对方说完直接拍板吗?还有早上进门居然跟保安点头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憋着笑,差点绷不住这张冷脸。
最后一个人带上门,我再也撑不住,弯下腰,膝盖先着地,整个人蹲在了地毯上。
胃里翻江倒海的疼,像有人攥着内脏使劲拧。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掉,滴在灰色地毯上,洇出一个个深色小圆点。
今天这具身体扛了太多东西:凌晨互换的惊吓、空腹赶过来的胃酸、沈妙在走廊的挑衅、八大股东的目光、按下投屏键时压下去的一百次心跳。
而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我只扛了一上午就快散架,他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日复一日空腹加班,忍着胃疼开会,撑着整个集团的烂摊子,还要把所有软肋藏起来,连我都不能说。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回办公室,拉开他最里面的抽屉。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旧宝丽来,照片都发黄褪色了。画面里是十八岁的我,站在大学操场上,扎着马尾,抱着两本书,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头发丝上都镶着金边。我完全不知道有人拍我。
翻到背面,是他的钢笔字:2006.9.17。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我指尖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十八岁那年,我总喜欢去操场边的长凳上看书,食堂太吵,图书馆太闷,只有那里有风。原来他那时候就总从那里经过。我不知道他经过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一整年。他从来没说过。
他从十八岁就把喜欢藏在镜头后面,结婚五年,反倒更不敢说了。就像他的胃病,他的压力,他的自卑,永远都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把照片小心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手机震了。是顾衍舟用我的号发的消息:
「调解会的证据被**三份。沈妙有工作室钥匙。她来了,带了三张照片。」
我握紧手机,用他的拇指力度打出三个字:我马上到。
距离任务结束:10小时27分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这24小时,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