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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很大,满目红绸,烛火摇曳。
我下意识开始打量四周。
屋里闻不见脂粉香,反倒飘着一股安神草的药味。
安神草,这是长期睡不安稳的人才用得着的。
床帐是深色的,他大约不喜光亮,是对烛火也敏感么?
桌上连面镜子都没有,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门被推开,打断了我的思量。
门口立着个宽肩长腿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他穿一身墨色常服,并未着喜袍。
他走进来,烛光映亮了他的脸。
很年轻,瞧着不到二十。眉眼生得极俊,眼神却阴沉沉的,能冷到人骨头里去。那双眼睛是深黑的,望不见底,什么情绪也没有。
这样的眼睛,我见过。在那些被心事压垮、再重新拼凑起来的人脸上。
“你就是父皇送来的女人?”他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说。
他走近,伸手掐住我的下巴,迫我抬起头。他的指尖冰凉,没什么活气儿。
“你这双眼睛太干净了,”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我会挖出来。”
书里的宁安公主此刻吓得涕泪横流,只会哭喊“殿下饶命”。然后他便真挖了她的眼睛。
我没哭,也没求饶。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他眉头皱得更紧,手上也加了几分力。
“你聋了?”他不耐烦地松了手。
“没聋,”我说,“我只是在看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有什么好看?”
“你的左眼比右眼微微上挑些,这不是天生的,倒像是常年只靠右眼看人,左眼总下意识眯着——你从**习惯了只用一只眼睛盯着前头,另一只,得防着身后吧?”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被针尖扎了。
“你手指冰凉,也不单是体寒,更像是常年绷着一根弦,连指尖的血都暖不过来。你身上有安神草的味道,怕是吃了许久的安神药,且不大管用。”
“你!”他怔住了。
“你受过很重的惊吓,”我截住他的话头,放缓了声气,“你有心疾,怕人近身。”
“你在胡说什么?”他像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
“我在说,你病了。”我看着他,心里那点职业的直觉慢慢浮上来,替他疼了一下,“且病了很久。”
“你不是暴虐,”我说得慢,一字一句都放轻了,“你只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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