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983年腊月，大雪封城。
苏家那间逼仄的平房里，愁云惨淡。
“哭哭哭！
就知道哭！”
苏保国把旱烟袋砸在炕沿上，火星子四溅。
“好不容易弄来的大学名额，你倒好，偷学校电缆去卖！”
“现在被开除了，还要赔人家一千块钱！”
苏耀祖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他再也没有了三个月前抢走通知书时的嚣张。
“爸，我那不是想倒腾点钱，孝敬您二老吗……”赵翠花心疼地抱住亲儿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行了，耀祖也是好心办坏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窟窿堵上，不然耀祖要坐牢的！”
苏保国烦躁地抓着头发。
“家里哪还有钱？
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
赵翠花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大林在南方倒腾废品发财了。”
“今天城南办物资交流会，有人看见他在那儿呢。”
苏保国冷哼一声。
“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黑户，能发什么大财？”
“顶多是捡破烂捡出点名堂罢了。”
赵翠花咬了咬牙，从柜底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家里仅剩的五百块钱。
“他一个没根的盲流，在外面肯定吃尽了苦头。”
“我拿这五百块钱去接他，给他个台阶下。”
“他要是知道家里还惦记着他，不得感恩戴德地回来给耀祖平账？”
苏保国默许地吸了口烟。
城南物资交流市场，人声鼎沸。
大雪纷飞中，赵翠花和苏耀祖挤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妈，你看！”
苏耀祖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都在打颤。
交流会最核心的展位前，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脚踩锃亮的真皮皮鞋。
手里还夹着一根带过滤嘴的红塔山。
正是被他们赶出家门三个月的林铮。
赵翠花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赤着脚滚进风雪里的野种，如今竟然活得像个体面的大老板。
但她很快挺直了腰板，摆出母亲的架子挤了过去。
“大林啊，在外头野够了吧？”
赵翠花走到我面前，把那卷皱巴巴的五百块钱递过来。
“妈知道你这三个月吃了不少苦。”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买身好点的衣服，跟妈回家。”
“以前的事，妈不跟你计较了。”
她高高昂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施舍与恩赐。
仿佛这五百块钱，是救我于水火的天大恩情。
苏耀祖也赶紧凑上来，**手赔笑。
“哥，你回来吧，家里人都惦记你呢。”
我掸了掸烟灰，冷眼看着这对母子。
靠着废品卡*UG系统，我用那台破收音机换了录音机。
又用录音机换了彩电，一路卡*UG变现。
短短三个月，我已经成了全省最大的物资**商。
五百块钱？
连我一根烟的成本都不够。
我连看都没看那叠毛票一眼，直接转身。
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车钥匙。
“滴——”身后不远处，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亮起了车灯。
那是全城只有首富才开得起的顶级豪车。
价值二十多万，买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我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驾驶室。
隔着纷飞的大雪，赵翠花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黑户，熟练地启动了那辆她这辈子连摸都没资格摸的桑塔纳。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风雪。
我摇下车窗，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车轮卷起的泥雪，狠狠溅了赵翠花一身。
那五百块钱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进泥水里。
她浑身发抖地瘫坐在雪地里，眼神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