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和周予安一起去试婚纱。
层层叠叠的白纱堆在脚下,像一团解不开的谜团。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无神。
店员站在我身侧,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您未婚夫太贴心了,连婚礼香氛都是指定的,太宠您了。」
话音刚落,一股厚重闷腻的薰衣草香骤然灌满整个房间。
记忆如潮水倒灌——
狭窄的空间,冰冷的瓷砖,循环播放的寻人启事……
我讨厌薰衣草的味道,那是我不能触碰的禁忌。
七岁那晚,我被保姆关在商场二楼的清洁间里,闻着廉价薰衣草消毒水的味道哭了一夜……
尘封的往事席卷而来,我的胃里猛地一阵痉挛。
令人窒息的恐惧,一点点向我逼近。
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声音——
「乖一点,听话……」
「你离不开我的……」
「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那些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裹住。
我感到头晕目眩,就在我要栽倒时,周予安上前扶住了我的手臂。
他的手指无意间划过我手腕的印记,眼神一晃,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像是有另一个周予安,从面具后面探出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为什么选薰衣草?」我抬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地问道「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这个味道。」
他一脸的温煦笑意,「遥遥,我看你最近太紧张了,医生说,这个味道干净治愈,很适合婚礼。」
我浑身冰冷,心底寒意疯长,
我从来、从来不记得医生有说过这种话。
可我记得另一件事。
三天前,我在他书房门口,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
「……对,就按那个配方来,按我说的做,别让她起疑……不,她不会发现的,她现在根本分不清……」
眩晕中,一些画面强行闯入脑海——
一张张泛黄的纸出现在我眼前,模模糊糊,怎么都看不清楚,只记得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数字……
隐约间,传来爸爸的声音。
「遥遥,爸爸永远站在你身边,你快醒过来。」
纯白的病房、规律跳动的仪器灯、持续不断的滴答声。
一个疲惫的身影在床边,寸步不离。
我猛地回神,骤然回魂。
眼前依旧是奢华明亮的婚纱馆。
店员保持着方才的站姿和笑容,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彻底停滞。
然后,她眨了眨眼,对我笑:「您还好吗?」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