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奉先殿前,钟鼓齐鸣。
九十九盏蟠龙宫灯把殿前石阶照得惨白。
全族男女老少按齿序肃立,目光全都落在正殿中央那抹娇艳的桃红上。
陆清婉身穿本该属于我的御赐翟衣,头戴累丝嵌宝攒珠凤冠,正微扬着下巴,双手托着盛放金册的朱漆托盘。
“奉先祖庇佑,大房既绝,二房女清婉端庄温婉,当代长姐领受王妃金册,光耀门楣。”
二房宗老的声音高亢而庄重,在大殿廊柱间回荡。
陆清婉抿唇轻笑,眼底尽是按捺不住的贪婪与得意。
她抬起手,正要将自己的名帖压上族谱正页。
“慢着!”
一声凄厉的断喝撕破了满堂乐声。
厚重朱漆殿门被猛地撞开。
我披头散发,一身染透香灰与冷汗的缟素,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守门的仆役甚至没能拦住我,全被我手里那把生铁刃逼退两步。
殿内一片大哗。
“这是谁?
怎么披麻戴孝闯进吉堂?”
“是大姑娘!
她不是病入膏肓卧床不起吗?”
陆清婉手中的金册猛地一颤,脸上的端庄瞬间裂开一条缝隙。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撞了鬼般的惊恐。
陆远庭从后方偏殿快步赶来,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按住她!
大姑娘疯魔失心,冲撞祖宗,立刻拖下去杖毙!”
几名健妇挽起衣袖就要上前。
我没有退,反而仰天狂笑,笑声尖利凄怆,在肃穆的奉先殿内格外森冷。
“叔父急着杀我灭口,是怕满堂宾客看见这东西吗?”
我猛地扬起左手,将李嬷嬷招供的带血绝笔死契狠狠抖开。
雪白的宣纸上,血淋淋的字迹触目惊心。
我借着疯跑的冲劲直扑向陆清婉,染血的纸页,啪的一声狠狠糊在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堂妹,这顶凤冠戴着可还舒服?
父兄头七未过,血骨未寒,你们二房就迫不及待用鹤顶红灌我,逼我腾出御赐婚约给你垫脚!”
陆清婉尖叫一声,被纸上的血腥味骇得连连倒退,发髻上的累丝步摇剧烈晃动,跌坐在软垫上,狼狈不堪。
“你胡说!
你这个疯子!”
陆清婉尖声大叫,伸手去撕脸上的血纸。
但那张纸早已被殿内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看清。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四起。
“真是大伯的亲笔绝户文书?”
“不对,那上面的私印……怎么是二房的?”
陆远庭额头青筋暴跳,眼底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满口胡言的妖孽!
来人,动家法!
当场格杀!”
数十名手执长棍的家丁蜂拥而上。
棍风呼啸,直奔我的天灵盖砸下。
我死死咬牙,正要以手中铁刃硬拼,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拔刀出鞘之声。
“大理寺奉旨办案,谁敢在此滥用私刑、当众行凶?!”
玄色飞鱼服的年轻官员大步迈入大殿。
腰间佩刀泛着摄人的寒芒。
正是大理寺少卿裴晏。
两旁家丁被这股凌厉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长棍哐当落了一地。
裴晏目光如刀,扫过满堂慌乱的族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陆远庭强压住慌乱,拱手作揖:“裴大人,这是侯府内务,此女得了失心疯,在此胡言乱语……内务?”
裴晏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御赐金册乃内廷重器,事关天家脸面与烈侯香火。
若有人借疯魔之名行谋逆夺婚之实,那便是**的公案!”
我立在血色与灯火交织的殿中,迎着陆远庭吃人般的目光,冷冷勾起唇角。
这场大戏,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