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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安换鞋的动作很快,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我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我用手按住胃部,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顾淮安立刻回过头,两步跨到我面前。
“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他眼底满是焦急,手掌贴上我的额头。
“南南,你的脸色很差,出了好多冷汗。”
他的手在抖。
这是一个普通人在做错事后,拼命想要弥补的本能反应。
“我没事。”
我拂开他的手,声音嘶哑。
“走吧。”
刚迈出一步,我的腿弯猛地一软。
顾淮安一把捞住我的腰,将我半抱在怀里。
随后,他单膝跪地,低着头。
将我因为踩散的鞋带重新系好。
这三年里,因为他看不见。
家里所有的锋利物品都被我收了起来。
他无数次绊倒,是我跪在地上帮他上药。
他的鞋带,也总是由我弯下腰一遍遍帮他系紧。
如今他终于能自己系鞋带了,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我。
可我却觉得可笑。
我们下了楼,坐进出租车。
去警局的路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顾淮安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南南!”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深情的急切。
“其实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对着一块很小的蛋糕掉眼泪。”
“我当时心疼得快要死掉了,我多想走过去抱抱你,告诉你别哭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还有上个月,你因为伯母的事情整晚睡不着。”
“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都看到了。”
“我看着你把自己的手腕掐出淤青,我是个**,我当时就该站出来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着我在抑郁症的深渊里挣扎。
看着我被流言蜚语逼得生不如死。
看着我为了照顾一个残疾的他而耗尽心血。
“别说了。”
我打断他,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水。
“师傅,靠边停车!”
我挣脱他的手,推开车门,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呕吐起来。
顾淮安慌忙跟下来,拿着纸巾心疼地擦拭我的嘴角。
他没有看清那些呕吐物的颜色。
只当我是因为想起了当年的创伤而产生了应激反应。
“不去了!南南,我们今天不去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或者去医院看胃?”
“我不逼你面对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心急了。”
在这个瞬间,他是真的做好了用一生来赎罪的准备。
“淮安。”
我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
“你还要去报警吗?”
我盯着马路对面,警局的牌子已经在夜色中亮起。
“去!明天我就自己去!我带上所有证据去!”
顾淮安拼命点头,将脸埋进我的颈窝。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我们重新开始。”
“南南,我以后每天都看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未来规划得那么好,那么鲜活。
充满了夫妻最真实的烟火气。
我扯了扯嘴角,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
我轻声说。
“重新开始。”
顾淮安,你终于长大了,终于敢挡在我的前面了。
只可惜,你的女孩,已经烂在了你装瞎的那三年里。
她再也没有明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