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扬州，海边。
谢霄口中的“海上”，其实是一座名为“落霞岛”的私人岛屿。
据说这岛是他祖上留下的产业，平日里极少有人来。
此刻，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我站在沙滩上，海风吹乱了我的发丝，也吹乱了我的思绪。
“这里美吗？”
谢霄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脱去了那身沉重的官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姿挺拔，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儒雅。
“美。”我由衷地赞叹。
“喜欢就好。”谢霄看着大海，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本官想着，京城太过喧嚣，那老匹夫的势力也太大。若是你想找个地方静养，这里便是最好的去处。”
我转头看着他：“大人，您是为了我才选这里的吗？”
谢霄身体一僵，耳根微微泛红。
“本官……本官是觉得这里的风景适合查案。”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而且，这里易守难攻，若是那老匹夫派了水师来，我们也……”
“谢霄。”
我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愣住了，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喜欢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谢霄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定格为一种决绝。
“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本官喜欢你。”
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从你在大理寺第一次为我磨墨开始，从你在饭局上被那老匹夫欺负却不敢作声开始，本官就……”
“不是的。”我摇摇头，打断了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霄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既然你喜欢我，那为什么还要叫我‘沈书吏’？为什么还要给我银票让我赎身？为什么还要带我像逃犯一样跑路？”
谢霄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他憋红了脸，“本官是怕……怕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跟一个穷酸的大理寺卿在一起。”谢霄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本官虽然官居三品，但两袖清风，家无余财。而那李卫……他是镇国公，富可敌国。本官怕你跟着我，会吃苦。”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让百官闻风丧胆的谢大人，竟然会因为觉得自己穷而自卑？
“谢霄。”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还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我不怕吃苦。”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怕……你不敢。”
谢霄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你真的……不嫌弃本官穷？”
“不嫌弃。”我笑了，“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只会享福的娇小姐。我会磨墨，会整理卷宗，还会……给你剥虾。”
谢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既然你不嫌弃，那本官便……便……”
他“便”了半天，也没便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我手里。
“这是本官的祖传玉佩，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但也是谢家世代相传的信物。”他红着脸说道，“你收好。等……等回京之后，本官便去镇国公府提亲！”
提亲？
提我爹的亲？
我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看着谢霄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忽然觉得，这场戏，我是真的演不下去了。
“谢霄。”
“嗯？”
“其实……”
我刚想开口坦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大理寺的快马飞奔而来，在沙滩上勒住缰绳。
“大人！京城急报！”
谢霄脸色一变，立刻松开了我的手，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何事惊慌？”
“镇国公……镇国公他……”那侍卫喘着粗气，一脸惊恐，“他带着三千禁军，包围了大理寺！说是要……要接大小姐回家！”
谢霄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千禁军？接你回家？”
他颤抖着手指着我：“明月，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是……”
我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是谁？”
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轻轻放在谢霄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