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甲-04患者,前往无名病房。”
声音停顿片刻,又换成了另一个称呼:“请陈知夏患者,前往无名病房。”陈见微和沈疏桐同时走出协查室,广播却没有再重复,像是在等他们自己决定是否接住这两个名字。
第一声新的叫号响起时,医院大厅的电视还在播放交通恢复公告。女主播对着镜头微笑,身后的线路图被**检修带遮住,字幕说三号线预计明日恢复运行。广播的声音经过天花板上的扬声器,被削得平平整整,像任何一个普通夜班的叫号。
第二声响起时,走廊里的护士抬了一下头。
第三声响起时,她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抬头。
陈见微站在三号诊室门口,鞋底沾着医院地砖上的水。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来往的人还在,推车还在,缴费窗口的灯还亮着,可他们的脚步都绕开了这段走廊,像这里凭空多出了一块谁也不愿意踩进去的阴影。
陈知夏站在三号诊室门口,没有进去。
门上的电子牌显示:空闲。
医院地图上没有无名病房,护士站的纸质楼层图也没有。只有那块叫号屏固执地亮着,黑底红字,一遍又一遍刷新两个名字。
甲-04。
陈知夏。
“先离开医院。”陈见微说。
“我不能走。”
“通知不是命令。”
“它叫的不是我的名字。”
“它刚才叫了。”
“所以才不能走。”
陈知夏说完,指尖在耳后轻轻按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被走廊冷白的灯照得很清楚:害怕已经压过了嘴唇,倔强却还在眼睛里。陈见微想伸手去拉她,最后只把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自己再拉一次,她就会把刚才写好的“不接受代为确认”撕掉,换成一句更简单的“听哥哥的”。
那句话会让他安心,却不一定会让她安全。
她把手贴在耳侧,脸色慢慢变白。
“有人在哭。”
陈见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道贴着维修封条的防火门。封条上盖着医院后勤章,日期是两年前。门缝下却有冷风往外冒,带着一股旧消毒水和潮湿纸张的味道。
沈疏桐走到门前。
“这里没有病房。”
“你确认过?”
“我在这里工作过。”
“十年前呢?”
她的手指压上门把。
门没有锁。
防火门向里开了一条缝,里面不是楼梯间,而是一条铺着浅绿色地砖的病房走廊。
走廊里的灯管很旧,亮起时先闪三下,再发出持续的嗡鸣。墙面刷着医院常见的浅绿色,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排儿童画,画上的太阳、房子和家人都被人用黑笔涂掉了脸。
右侧第一间病房的门牌歪着,数字只剩下半个“3”。门上的观察窗蒙着白雾,雾里面有一个手掌印,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陈见微没有伸手碰门牌。
他看见门牌下方的规则裂缝里压着一张旧住院登记单。登记日期是十年前,入院人一栏为空,主治医生一栏写着“顾怀民”,出院情况则被整行撕掉。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他说。
沈疏桐看着那排儿童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里以前不叫病房。”
“叫什么?”
“复诊区。”
她没有再往下说。
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墙上挂着旧式输液架。每根输液架上都垂着一张空白腕带,白色塑料在没有风的地方轻轻摆动。
陈见微没有进去。
他看见门框的裂缝里叠着三层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