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叫她——”
“小W。”
陈渡说完，客厅安静了。
何煦手里还拿着欢迎神秘嘉宾的流程卡。
第一行写着：
请新嘉宾分享理想型，活跃初见气氛。
第二行写着：
其他嘉宾可自由**，增进了解。
何煦低头看了一眼。
又默默把卡扣在了腿上。
目前看来，大家确实很想**。
只是和理想型关系不大。
姜醒没有碰茶几上的名片。
她先看陈渡。
“你姐姐什么时候找过我？”
“三年前。”
“具体时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没告诉过我。”
“那你怎么确定她是小W？”
陈渡顿了一下。
“因为这张名片。”
姜醒低头。
泛黄的纸张。
黑色字体。
正中间两个字——句号。
右下角是一串已经停用三年的预约号码。
确实是她的。
不是仿制。
那批名片她只印过五十张，设计稿都是自己随手做的。
因为预算不够，印刷店老板把纸换薄了一档，她为此还和对方扯了半个小时。
这种丢人的细节，别人很难复刻。
可一张真的名片，不代表陈渡说的结论也是真的。
姜醒抬眼。
“还有呢？”
陈渡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冷静。
“还有她留下的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聊天记录、笔记，还有一份录音。”
姜醒神情终于变了。
许望舒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
听见“录音”两个字，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贺予安则始终没有插话。
只是看着陈渡。
脸上的表情像在认真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故事。
沈惟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等一下。”
所有人看他。
“我先捋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客户前男友。”
又指陆峥。
“他是客户前未婚夫。”
然后看岑昼。
“律师。”
最后看陈渡。
“你现在是客户弟弟？”
陈渡：“……可以这么理解。”
沈惟转头看向导演组。
“你们这个嘉宾筛选，是不是直接从姜醒售后通讯录里抽的？”
执行导演脸都木了。
“真不是。”
“那你们运气挺邪门。”
蒋乔在旁边补了一句：“建议以后查一下办公室**。”
导演：“……”
唐梨小声说：“至少现在男女嘉宾五比五了。”
沈惟看她。
“这是重点？”
“从恋综角度，是。”
客厅气氛终于被拉回来一点。
但姜醒没笑。
她看着陈渡。
“录音能听吗？”
陈渡点头。
“可以。”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节目组允许新嘉宾入场前短暂保留私人设备，完成身份确认后才会上交。
陈渡翻了很久。
找到一段两年多前的语音。
“这是我姐以前发给我的。”
姜醒问：“内容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她催我回家吃饭。”
“放。”
陈渡点开。
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陈渡，你到底几点回来？”
“妈说等你吃饭，你再不回来菜都凉了。”
“还有，上次借我的充电器放哪了？”
“我找半天了。”
只有十几秒。
很普通。
甚至能听见**里电视机播放综艺的声音。
陈渡关掉录音。
“怎么样？”
姜醒沉默了两秒。
“不是。”
陈渡皱眉。
“什么不是？”
“她不是小W。”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陈渡盯着她。
“你只听一句话就能确定？”
“不能百分之百。”
姜醒说，“但我昨晚听过小W留下的原声。”
导演脸色顿时变了。
“姜老师——”
“警方允许我参与辨认。”
姜醒看向陈渡。
“声音不是同一个人。”
陈渡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不可能。”
“为什么？”
“节目组明确告诉我，我姐姐就是你三年前最后一个客户。”
这一次，连导演都愣了。
“我们？”
陈渡看过去。
“邀请我的时候。”
“谁邀请你的？”
“《偏偏心动》节目组。”
执行导演立刻站起来。
“陈老师，我们邀请嘉宾的资料里从来不会写这种未经核实的私人关系。”
陈渡皱眉。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
“哪封邮件？”
“你们发给我经纪公司的那封。”
“我没有经纪公司。”
他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准确说，是发给我工作室。”
何煦问：“您平时做什么工作？”
“纪录片声音设计。”
蒋乔恍然。
“难怪你保存录音。”
陈渡看她。
“职业习惯。”
沈惟低声问姜醒：“这个职业在恋综嘉宾名单里正常吗？”
姜醒说：“比婚姻律师正常。”
岑昼抬眼。
“我听见了。”
“没避你。”
“……”
陈渡已经打开邮箱。
把那封邀请邮件翻出来。
导演走过去。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邮件抬头、节目logo、项目介绍，全都和官方邀请函一样。
甚至落款也是执行制片人的名字。
可发件地址不对。
真正的节目招商邮箱结尾是官方域名。
这一封，中间只多了一个字母。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邮件正文里有一段：
经前期调查，我们了解到您的姐姐温南女士，曾于三年前以代号“小W”向“句号”关系事务所寻求帮助。
姜醒女士将作为本季嘉宾参与录制。
节目组希望通过一个安全、公开的环境，为当年事件相关人员提供重新了解彼此的机会。
沈惟看完。
“安全、公开。”
他抬头。
“你们写文案的人心理素质挺好。”
导演现在已经没心情纠正这邮件根本不是他们发的了。
陈渡继续往下翻。
“还有附件。”
里面是几张打码后的资料。
句号事务所的旧地址。
姜醒当年的匿名账号截图。
一张灰绿色帆布包的照片。
还有一份写着“小W”的材料目录。
姜醒看到最后一张，眼神沉下来。
这份目录她见过。
来自三年前。
属于警方和律师团队后续整理的资料。
普通节目背调公司不可能拿到。
岑昼显然也认出来了。
“这份文件不是公开材料。”
陈渡看他。
“你见过？”
“见过类似版本。”
“哪里？”
“三年前的案件材料。”
岑昼说完，转头看向导演。
“谁给你们做的嘉宾推荐？”
执行导演脸色难看。
“投资方、艺人团队、平台内部都有。”
“陈渡是谁推荐的？”
“我现在查。”
导演立刻拿出手机走到旁边。
沈惟盯着那封邮件。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所以不是节目组找的他。”
姜醒点头。
“至少这封邀请不是。”
“那有人假装节目组，把他骗来上恋综？”
“现在看是。”
沈惟沉默。
“这个职业挺忙。”
唐梨问：“什么职业？”
“假装别人。”
沈惟开始掰手指。
“先有人假装句号。”
“然后有人假装节目组。”
“还有人假装工作人员。”
“下一步是不是有人准备假装我？”
姜醒看他。
“难度比较高。”
沈惟脸色稍缓。
“为什么？”
“你的粉丝会先发现。”
“……”
这话算不算夸奖，他一时没判断出来。
陈渡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看着姜醒。
“如果我姐不是小W，那为什么她会有你的名片？”
“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保存和小W有关的材料？”
“我也不知道。”
“她死之前一直在查你。”
姜醒动作一顿。
“死了？”
客厅突然静了。
陈渡低下头。
“前年。”
“车祸。”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
显然已经说过很多遍。
“她走以后，我整理遗物，才找到这些东西。”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她认识你。”
姜醒问：“她出事是什么时候？”
“九月十七。”
岑昼忽然抬头。
“哪一年？”
陈渡报出年份。
岑昼的神色明显变了一下。
姜醒看见了。
“怎么了？”
岑昼没有立刻回答。
“温南这个名字，我见过。”
陈渡猛地转头。
“你认识我姐？”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知道她？”
岑昼看向贺予安。
客厅里，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
贺予安察觉到了。
“和我有关？”
“有。”
岑昼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旧案文件。
他今天本来就准备继续核对三年前的材料。
其中有一份已经泛黄的打印纸。
“我刚才听见陈渡的名字时，就觉得温南耳熟。”
“只是当时不确定。”
他翻到其中一页。
“现在确定了。”
纸放在茶几上。
是一份三年前的外部项目人员名单。
项目名称：
“心岸女性心理支持计划”。
发起机构——
贺予安旗下的公益基金会。
执行人员那一栏里，赫然写着：
温南。
陈渡盯着那个名字。
半天没动。
“我姐在你公司工作过？”
贺予安看着名单。
第一次，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出现。
“准确说，不算公司。”
“基金会早期项目有不少兼职志愿者和外聘人员。”
“温南……”
他像是在回忆。
几秒后，点了点头。
“我有印象。”
陈渡站了起来。
“你见过她？”
“见过几次。”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为什么她从没跟家里说过？”
贺予安看向他。
“这我无法回答。”
“她在你们那做什么？”
“用户陪伴和**回访。”
“什么用户？”
“有情绪困扰或者亲密关系压力的女性。”
客厅里没人说话。
一个专门接触亲密关系困扰女性的人。
后来手里出现了“句号”的名片。
还保存着小W的资料。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解释。
可它依然不能证明温南就是冒充姜醒的那个人。
姜醒看了眼许望舒。
她脸色很白。
从“温南”这个名字出现以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这一次，姜醒忍住了。
没问。
陈渡显然没她这么能忍。
“你们认识我姐。”
“她死后为什么没人联系过我们？”
贺予安看着他。
“因为她离开项目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
“对。”
“她只参与过不到三个月。”
“之后主动退出。”
陈渡冷笑。
“真巧。”
贺予安没有反驳。
“我理解你现在的情绪。”
“别理解我。”
陈渡声音第一次冷下来。
“我今天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沈惟坐在旁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居然多了一点遇见知己的意思。
贺予安顿了一下。
“抱歉。”
又是这样。
及时。
礼貌。
退到最合适的位置。
陈渡问：“你知不知道她和句号有联系？”
“不知道。”
“小W呢？”
贺予安沉默了两秒。
“如果你问的是三年前离开的那个人，我不知道她真实姓名。”
陈渡盯着他。
“你们谈了那么久恋爱，不知道她叫什么？”
空气瞬间变了。
姜醒抬眼。
贺予安脸上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轻的裂缝。
很快。
快到直播镜头未必抓得到。
但姜醒看见了。
陈渡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怎么？”
“我说错了？”
贺予安问：“谁告诉你，我和小W谈过恋爱？”
陈渡没有回答。
导演组的人脸色已经彻底不对了。
这件事节目资料从未公开。
外界只知道贺予安曾经有过一段私人感情经历。
没人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所谓“小W”。
至少不应该有人知道。
姜醒看向陈渡。
“邮件里？”
陈渡摇头。
“不是。”
“那是谁？”
他沉默几秒。
“我姐。”
这一次，连姜醒都愣了。
“温南跟你说的？”
“她出事前半年。”
陈渡说，“有一次喝酒，她突然问我，如果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但他的女朋友每天都想跑，到底是谁有问题。”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聊这个。”
“她说她认识一个人。”
“男的做心理健康行业。”
“很体面。”
“女朋友想离开。”
“但每次都走不了。”
姜醒看向贺予安。
他没说话。
陈渡继续说：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她是不是爱上有妇之夫了。”
“她骂了我一顿。”
“然后说——”
“不是她。”
“是一个代号叫W的女孩。”
许望舒手里的杯子忽然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没人注意。
除了姜醒。
她依旧没有看过去。
岑昼问陈渡：“温南说这些话是什么时间？”
陈渡想了想。
“大概小W失踪前两个月。”
“确定？”
“我有当天的照片。”
“她那天过生日。”
时间完全对得上。
这意味着温南在小W失踪前，不只是知道这个人。
甚至知道她和贺予安之间的关系。
姜醒忽然问：
“你姐有没有提过我？”
“没有。”
“句号呢？”
陈渡想了很久。
“有一次。”
“她说什么？”
“她说句号太容易相信别人。”
姜醒没出声。
陈渡补充：
“我当时问她句号是谁。”
“她说，一个脑子不太好但胆子很大的人。”
沈惟没忍住。
“这描述……”
姜醒转头。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觉得挺准确。”
“……”
陈渡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笑完又恢复沉默。
导演已经让工作人员暂时把直播主镜头切去花园。
客厅里发生的内容涉及警方调查，不可能继续完整直播。
网络上却已经彻底炸了。
短短几分钟里，“神秘嘉宾姐姐句号名片小W”已经同时冲上趋势榜。
何煦盯着节目手机。
“我们今天原本安排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执行导演木然回答：
“十位嘉宾一起做午餐。”
何煦沉默。
“挺温馨。”
现在看起来确实很遥远。
岑昼忽然拿起手机。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姜醒问：“什么？”
“温南和那封假邮件的关系。”
陈渡皱眉。
“什么意思？”
“昨天我们查到，三年前有人冒充句号，向贺予安的律师团队发送过邮件。”
“同一天，还单独给我发过一封。”
陈渡第一次听说。
“谁发的？”
“不知道。”
“但当年对方使用的邮箱注册信息经过二次核验后，留下过一个备用手机号。”
岑昼翻开旧文件。
“号码已经注销。”
“归属人信息不完整。”
“我只记得姓温。”
陈渡的表情变了。
姜醒也慢慢坐直。
“你现在能查到完整号码？”
“旧卷宗里有。”
岑昼翻到最后。
一串十一位数字。
陈渡只看前三位，脸色就白了。
“这是我姐的。”
客厅彻底安静。
没人再说话。
岑昼把纸推到他面前。
陈渡看完全部号码。
一模一样。
三年前。
那个冒充“句号”给律师团队发送邮件的人，邮箱备用手机号——
登记在温南名下。
沈惟这次也没开玩笑。
唐梨坐在旁边，手指慢慢捏紧衣角。
姜醒看着陈渡。
“所以你姐不是小W。”
陈渡脸色很难看。
“那她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一个更糟糕的答案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可能就是三年前那个假冒“句号”的人。
可如果温南就是假句号——
为什么她同时又在帮小W？
为什么她会说姜醒“太容易相信别人”？
为什么小W录音里那个冒充姜醒的人，要把她骗去另一个地址？
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陈渡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最后，他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我姐死前留过一个旧硬盘。”
“在哪里？”
“家里。”
“我一直没打开。”
“为什么？”
“加密。”
陈渡看向姜醒。
“密码提示只有一句话。”
“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写的是——”
“如果我死了，去问句号。”
姜醒浑身一僵。
就在这一刻。
她放在桌上的节目手机忽然亮起。
熟悉的白色通知框。
只有一行字。
“终于轮到温南了。”
姜醒盯着屏幕。
第二条跳出来。
“你们猜对了一半。”
第三条出现。
“她确实冒充过你。”
所有人都看不到姜醒屏幕上的内容。
她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最后一条消息慢慢浮出来。
“但她不是在帮贺予安。”
“她是在帮真正的小W——”
“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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