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轻声说。
易双重新闭上眼睛，把摇椅又晃起来，咯吱，咯吱，那声音在傍晚的山风里显得格外闲散。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忽然问。
苏幼微怔了一下：“你是……易双。”
“还有呢？”
“青玄山山庙的庙主，浩瑀和苏婉晴的师兄，一个……看起来很懒的人？”苏幼微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易双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像冬日里正午的太阳，淡得几乎看不清。
“既然你都知道我是个懒人了，就该明白，我连站都懒得站，怎么可能因为你走了就追上去”他懒洋洋道，“所以，你走不走，对我来说都一样。”
苏幼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留在这儿，我一样躺着，你走了，我也不会去找你”易双的声音慢下来，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是“你觉得你这样一走，太虚圣地的人就不会找来了？”
你既然已经到了青玄山，就说明我们有缘分，我至少会把你治好，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苏幼微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背过身去，不让人看见，山风从北边吹来，把她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乱了，她站在风里，像一株被雪压弯了又拼命挺起的瘦竹。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没了修为，没了灵体，没了宗门，我现在连一个烧水的凡人丫头都不如……”
“那正好”易双说道，“我这里就缺一个烧火丫头。”
苏幼微愣住，转过身来看他，易双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摇椅上，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可他那张脸上，偏有一种奇异的认真。
你要是真想留下，就留下，不是因为你以前是谁，不用怕有什么麻烦，也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什么。
而且，这座山上多个人吃饭，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嫌我这庙小，也随你吧。”
苏幼微没说话，她站在暮色里，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无声无息。
“我留下”她说道。
易双“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毯子往头上一蒙。
“那你先回屋躺着吧，毕竟伤还没好，别光站着，怪冷的。”
苏幼微破涕为笑，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冲着摇椅的方向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易双，谢谢你。”
易双没应，毯子底下，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风从山门那边吹来，卷起地上薄薄的雪粒，天已经黑透了，可西厢的灯亮了起来，那一点暖黄的光，像整座山里最早亮起的星。
苏幼微留下来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座山。
其实不用传，山上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浩瑀一早就看见她在院子里扫雪，惊得差点把水桶掉进井里。
苏婉晴倒很开心，拉着她问东问西，又把自己的旧棉衣翻出来给她穿，怕她着凉。
苏幼微推辞不过，只好接了，那棉衣是淡青色的，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身。
“幼微姐姐，你穿这个真好看！”苏婉晴拍手笑道。
苏幼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冲她浅浅一笑，那笑容很淡，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真心。
苏婉晴看得一愣，心想这位姐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些，难怪师兄说“不该问的别问”——这样的人，以前一定不是普通人。
上午，易双躺在摇椅上，看着苏幼微和浩瑀一起把院里的雪扫成几堆，苏幼微扫得慢，却极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