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牌翻完面就收回了袖口,没有等陈平安回话,转身沿着墙根快步走了。脚步轻而快,像一头在暗处跑惯了的野猫,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里。陈平安在窗口多站了几息,夜风从打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他肩上的旧伤处微微发凉。他合上窗户,在窗边蹲下来,把方才看到的那面木牌上的纹样在脑子里描了一遍——环环相扣的古妖纹比他记忆中更复杂了些,每一环相接的地方都嵌着一道细小的缺口,像是扣子与扣子之间的咬合处,稍微偏一点就扣不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桌子旁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截炭笔,在纸面上凭记忆把那纹样画了出来。画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和自己记忆中屠老头的黑石片上的纹路不完全一样——这个更密,环数更多,像是一层更细密的筛网。他把纸折好收进袖口,重新躺回地铺上。
丹田里那枚光团还在安静地转着。他把右手搭在小腹上感受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窗外墙根下那人走过之后留下的淡淡灵压正在散去,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灵气颜色——介于青黑之间,像深水里的暗影被月光擦出了一层薄边。那种灵气不属于天枢仙宫,不属于散修盟,也不属于万妖山脉里那些妖兽的妖气。他从未感知过这种颜色的灵压,淡淡的,像一层浅墨在水面上化开,留痕极浅。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才睡着。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古妖纹,环环相扣的细线在他眼前缓慢地旋转着,一环咬着一环,每一环相接的地方都缺着一道细口,像一排等着被什么东西填满的空槽。
陈平安在等第三天的暮色。
这三天里他除了早晚练功,就是在镇子周围转,把灵气感知铺开去探南边的动静。南边很安静——封印修复之后那片区域的灵气密度降了下来,不再有大量妖气从万妖山脉方向涌过来,连寻常的野鸟都多了些,红嘴的鹡鸰在田埂上蹦跳啄食,翅尖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他蹲在田埂边把手掌贴进泥土里探了几次,地底深处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的脉动。
第二天傍晚他坐在坡顶柿树下练完了最后一轮手诀。金灵凝了十五息才散,木灵十七息,水灵十三息,土灵二十一息,火灵终于也稳定在了十二息上下。他把五种灵气交替着走了一遍,切换之间的间隙已经缩短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他看着掌心里最后一团褐**土灵慢慢散尽,碎屑落在干草上悄无声息地没了。
陆前辈这三天也察觉到了南边地脉的安静,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陈平安从坡上回来的傍晚递了一碗热汤过来。汤里是萝卜和几片干肉,熬得汤色发白,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陈平安蹲在门槛上喝完了那碗汤,碗底还留了几片萝卜,小满凑过来用筷子夹走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跑回屋里去了。
第三天白天过得很慢。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的过程像是被人拉长了一倍,每一刻钟都漫长得像半天。陈平安在铺子里帮周师傅拉了一会儿风箱——铁炉的火烧起来的时候热气扑面,汗顺着脊背流下来,在腰带处洇湿了一圈。周师傅往烧红的铁坯上淬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