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师徒二人离开落霞村时,日头刚过正午。
顾长生把两只鸡送去了隔壁王大娘家,嘱咐了几句记得喂食收蛋,又把自己那几亩种了灵白菜的地托付给村里一个老实本分的后生照看,这才背起一个小包袱出了门。
林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半块干饼,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少年走路时习惯性地压低身形,脚步落地极轻,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的山林树丛,像一只时刻警惕着陷阱的小兽。
顾长生走了一段,回头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道:“放松点,还没出村子呢。”
林风摇了摇头:“弟子习惯了。这半月逃亡,但凡松懈一刻,可能就没命了。”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山路往东南方向走。从落霞村去青云宗主峰,走官道大约需要五天,但官道沿途有驿站关卡,人多眼杂,万一暗云楼的人在那些地方布了眼线,很容易暴露行踪。顾长生斟酌了一番,决定走山路——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野林,再绕过青石镇,从侧面的小径绕上青云宗外围的管事峰。这条路虽然难走些,但胜在隐蔽,碰见人的概率大大降低。
当然,这个路线是周桓走之前暗中用灵力在他手心里画过的,顾长生只不过复述了一遍。他对此的解释是“为师年轻时也曾走过几次”,林风毫不怀疑。
山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顾长生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他忘了自己这具身体本质上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虽然有了筑基期的修为,但肉身强度和耐力并没有跟着暴涨太多。爬了两个时辰的山,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呼吸也有些发喘。反观身后的林风,虽然伤势未愈,但脚步反而越来越稳健,额上连薄汗都没出几滴,气息匀停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
顾长生扶着路边一棵松树歇脚,偏头看了林风一眼,少年正望着远处的山脊出神,侧脸的轮廓被斜阳勾出一道温和的金边。
“你不累?”顾长生问。
林风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弟子从小在山里长大,采药打猎都是常事,走惯了山路。”
顾长生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发了狠——不行,回去之后得赶紧把《混元归墟经》好好练练,顺便找点淬炼肉身的法门。堂堂筑基期修士被练气四层的徒弟在爬山这事上比下去,也太丢人了。
“师尊,前面有个山洞,”林风忽然指着不远处,“天快黑了,今晚要不要在那里**?”
顾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山壁凹陷处有个丈许宽的洞口,洞口被藤蔓半遮着,里面黑黝黝的看不出深浅。他放出神识探了探,洞内干燥空旷,没有野兽或妖兽盘踞的痕迹,倒是个合适的落脚处。
“行,今晚就歇这儿。”
进了山洞,林风熟稔地找来干柴生起一堆篝火。火光映在岩壁上,暖融融地铺了一地。顾长生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水囊和干粮,又摸出两个昨晚煮好的野鸡蛋——临走前从王大娘家顺的——剥了壳递给林风一个。
林风接过鸡蛋,小口小口地吃,眼皮垂着,火光在他睫毛尖上跳了一下。
顾长生靠着岩壁啃干饼,忽然问:“你爹娘……修为如何?”
林风动作顿了一瞬,声音有些发闷:“父亲练气六层,母亲练气五层。在我们村里已经算是最高的了,可那群黑衣人……”
他没说下去,但顾长生明白他的意思。练气五六层的修为在普通人眼里算是“仙人”,但在真正修炼有成的修士面前,跟凡人也没什么分别。
“你想变强吗?”顾长生问。
林风猛地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底,烧成两簇明亮的火焰。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把答案说得明明白白。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那就好好练我教你的功法。练到筑基,就能有自保之力了。练到金丹,你就能横着走。练到元婴……”
他顿了顿,想了想自己那本《混元归墟经》的天阶品级,换了个说法:“练到元婴,为师带你去把暗云楼的老窝给端了。”
林风眼眶一热,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哑:“弟子一定努力。”
“行了,肉麻话少说,吃完打坐修炼,我替你**。”
林风听话地把鸡蛋吃完,擦了擦手,盘膝坐好,闭眼运转《青木养气诀》。很快,淡淡的青色灵光从他周身浮现出来,温和绵长,像春日里抽芽的新枝。
顾长生靠在对面的岩壁上看着他,神识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夜深了。山林里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鸟鸣远远传来,又被风声吞没。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起来几颗,明灭间照亮少年安静的面容。
顾长生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从山下的方向来,阴寒暗沉,带着那熟悉的蛇腥气。
顾长生的瞌睡瞬间没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神识极力延伸出去。百丈的距离在山林中视野有限,只能勉强感知到有三个气息正沿着山脚快速移动,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暗云楼的人追上来了。
顾长生心跳骤快,手心冒汗。他强压着声音叫醒林风:“醒醒,有人来了。”
林风瞬间睁眼,目光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迷糊。他侧耳听了片刻,脸色也变了:“弟子感觉到了。是那股气息……”
“三个,”顾长生站起身,“在山脚,正在往上走。距离我们还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他迅速把篝火踩灭,又用泥土盖住余烬,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整理好,然后拉着林风往山洞深处退。洞道往里走了约莫十几丈便到了尽头,空间不过一丈见方,两人挤在角落里,四周漆黑一片。
林风压低声音问:“师尊,我们怎么办?”
顾长生闭着眼,神识紧锁山下那三道移动的影子。三人速度不慢,明显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说明他们追踪的法器精准度很高,大概率已经锁定林风的位置了。
躲是躲不掉的。
他睁开眼,黑暗中没有丝毫光线的洞窟里,林风却清晰地看见师尊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微光,像是在那里点燃了一颗星星。
“你待在这里别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师尊!”
“听话,”顾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林风从未听过的坚决,“为师教了你两天功夫,现在该让你看看实战了。”
他说完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林风伸手想拽住他的衣角,却只抓了一把空气。黑暗中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顾长生走到洞口,掀开藤蔓钻了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他站在洞口前的一块山岩上,深吸一口气,催动敛息术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然后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山下来的方向。
三道黑影很快出现在他视野里。
为首的正是暗云楼的三名筑基修士,身披夜行黑衣,面上覆着半张暗红色的鬼面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三人看见洞口前站着的顾长生,齐齐刹住脚步,在十丈外停下。
为首那人打量了顾长生一眼,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你是谁?那个林家的小子呢?”
顾长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什么林家小子。”
“放屁,”左边那人冷笑一声,亮出一枚暗红色的罗盘,“法器指的就是这个方位,半刻前还有那小子的灵力波动。你把他藏哪儿了?”
顾长生扫了一眼那枚罗盘,心中了然。果然是有追踪法器。
他耸了耸肩:“藏什么藏,我说了这里就我一个人。你们爱信不信。”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忽然道:“你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大半夜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分明是替那小子打掩护。”
“我是来赏月的,不行吗?”顾长生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虽然今天没月亮,但赏个意境也是好的。”
三双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左边那人脾气暴躁,已经按捺不住,脚下泥土崩裂,身形如鬼魅般扑出,一掌拍向顾长生的胸口。掌风裹着阴寒灵力,带着腥臭的气味,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邪门功法。
顾长生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竖了起来。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面对修士的攻击。对方的速度快得吓人,几乎是念头刚起的功夫,掌风已经逼到胸前。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或者说,是系统在他体内搭建的灵力回路在危急时刻自主激发,《惊雷步》的法门瞬间灌注双腿,整个人朝左侧横移了半步。
半步。
就这半步,让那裹挟寒毒的一掌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掌风激得他耳膜生疼,脸颊上燎过一阵灼烫。
黑衣人一击落空,明显有些意外,但攻势不停,手腕翻转又是一记横劈。这一次顾长生有了一点缓冲时间,《碎星拳》的心法在体内流转,他本能地攥紧右拳,迎着对方的掌风轰了出去。
拳掌相交的瞬间,顾长生只觉得丹田中那股积蓄了一整天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沿着经脉冲入拳端,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磅礴力道——
轰!
一声闷响,黑衣人的身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最后砸在一块山岩上,把岩石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另外两个黑衣人愣住了。
顾长生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有些发红发麻,但除此之外毫发无损。而那个被他轰飞的黑衣人贴在碎裂的岩壁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面具下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一招。
筑基中期的修士,他一拳就放倒了。
顾长生忽然想起了系统那句话——“实力百倍于同境”。他以前一直觉得“百倍”是个夸张的说法,现在才明白,原来真的是字面意思。
剩下两个黑衣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凝重。为首那人缓缓抽出背后一柄窄长的黑刀,刀身通体漆黑,刃口隐隐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筑基初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战力。”
顾长生把手背到身后,暗暗甩了甩发麻的拳头,面上却云淡风轻:“我说了,一个路过的赏月人。”
“好,好一个赏月人。”黑衣人握着黑刀一步步逼近,周身灵力暴涨,阴寒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林中草木被这股气息拂过,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赏到第几招。”
另一人也从侧翼包抄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刺,刃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
二对一。
顾长生的心沉了下去。刚才那一拳虽然有惊天动地的威力,但他心里清楚,那是因为对手轻敌、正面硬接了他蓄满全力的一击。现在这两人明显有了防备,而且一近一远配合夹击,他这种战斗经验约等于零的菜鸟,能撑几个回合实在不好说。
但身后的山洞里,林风还躲在黑暗中。
顾长生攥了攥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
他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碾,《惊雷步》的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主动朝为首的黑刀客冲了过去。
黑刀客冷哼一声,刀锋斜斩,漆黑的刀芒划破夜空,带着尖厉的破空声劈向顾长生的脖颈。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浸淫多年的杀招。
顾长生硬生生用《惊雷步》在半途变向,身形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刀芒,同时右腿横扫而出,带着碎石崩裂的劲风扫向对方下盘。黑刀客纵身跃起避过,刀势不收反进,在半空中翻转刀身,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刀比刚才更凶更猛,刀未至,那阴寒的刀气已经压得顾长生头发根根竖起。
躲不开了。
顾长生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在这一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把所有灵力全部灌入右拳,没有招式,没有章法,纯粹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一记直拳,迎着那劈落的黑刀轰了上去。
拳与刀碰撞的刹那,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横扫了周围数丈方圆的树木。碗口粗的树干齐根断裂,断口处还凝着薄薄的白霜。顾长生的拳头上裂开了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他同时也感觉到,那一拳的巨力沿着刀身灌入黑刀客的手臂,将对方整个人都震得朝后踉跄了七八步。
黑刀客站稳身形,握刀的右臂剧烈颤抖着,虎口崩裂,黑刀差点脱手。他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变了,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筑基初期……怎么可能……”
侧翼的那名短刺修士见机不可失,无声无息地欺近顾长生身后,双刺直取他后心。
顾长生的神识早在交手中一直铺展着,对方刚一动他便察觉到了。但他来不及转身,灵力的运转也跟不上这样频繁的爆发消耗,眼看那泛着幽蓝光芒的短刺就要刺中他的后背——
一道瘦削的身影忽然从山洞里扑了出来。
“住手!”
林风赤手空拳地撞向那名偷袭者,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他只是一个练气四层的少年,修为跟对方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但他扑出来的时机卡得极准,正好是偷袭者所有注意力都在顾长生身上的瞬间。
那修士短刺已经递出大半,后背门户大开,被林风一头撞在腰眼上,身形不由得偏了一偏。这一偏,短刺便从顾长生腋下两寸处擦过,只划破了他的外衣。
顾长生回头看见林风扑在地上满嘴是泥,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你出来干什么!”
他怒吼着冲过去,一把拎起林风的衣领往后甩,同时转身、握拳、轰出——这一连串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拳头带着暴涨的灵力狠狠砸在短刺修士的前胸,那人的胸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蓬血雾,撞进灌木丛里再没了声息。
三个黑衣人,一个重伤昏迷,一个生死不知,只剩黑刀客孤身一人站在夜风中,握刀的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被撞断的树枝还在窸窸窣窣地往下落。
黑刀客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忽然收起黑刀,身形朝后急掠,三两个纵跃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追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今日之赐,暗云楼记下了。阁下若不想惹祸上身,最好把那小子交出来。否则……”
余音消散在山风里,人已经不见了。
顾长生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握拳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黑刀客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探测范围之外,膝盖才猛地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风冲过来扶住他:“师尊!”
顾长生摆了摆手,嘴里发干,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他靠着旁边一棵半倒的松树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林风蹲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水囊递过去,又翻出随身带的草药布条要给他包扎拳头的伤口。
顾长生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看着林风低头认真包扎的样子,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出来?”
林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一个人拼命。”
“我是你师父,本来就应该保护你。”
“那弟子以后强大了,也会保护师尊。”林风抬起头,少年人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倔强的执拗,“师父和弟子,本来就应该互相守护的。”
顾长生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不听话添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林风的手在发抖。这孩子刚才撞人的那一下,肩胛骨应该挫伤了,但他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包扎的动作稳得看不出异样。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林风的头发。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想办法周旋,别拿命去撞。你才练气四层,撞人家筑基期的腰眼,那是嫌自己骨头太硬吗?”
林风低下头,耳根有点红:“弟子知道了。”
“知道个屁,”顾长生收回手,靠着树干望向夜空中不知何时露出来的一弯残月,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过……刚才那下撞得还挺准的。”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师徒二人在断裂的树干旁坐了许久,直到呼吸平复、心跳恢复正常。顾长生把重伤昏迷和那个生死不知的黑衣人搜了一遍,从他们身上摸出几样东西:一枚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和几瓶不知名的丹药)、那枚暗红色的追踪罗盘、以及一块刻着暗云纹的铁牌。他把罗盘直接捏碎了,毁掉追踪媒介,然后把其他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至于那两个黑衣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补刀。前世的法律观念和道德底线还在,让他对一个丧失战斗力的人下手,他一时还做不到。
“走吧,”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臂,“这地方不能待了,换个山头歇脚。”
林风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趁着夜色翻过山头,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另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一个小岩洞。这次顾长生没再生火,师徒二人在黑暗中靠在一起,裹着唯一的薄毯,各自闭目调息。
林风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少年人毕竟精力有限,又经历了方才那番惊吓和搏斗,疲倦涌上来便沉沉睡去。
顾长生没睡。
他睁着眼望着岩洞顶部漆黑的轮廓,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战斗的画面。黑刀客那一刀劈落的瞬间,刀风擦过他的脸,冰凉刺骨。如果那一刀劈实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具**了。
还有林风扑出来撞人的那一幕。这孩子明明伤都没好利索,明明知道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还是扑出来了。
就为了那句“师父和弟子本来就应该互相守护的”。
顾长生闭上眼,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穿越过来半个月,他一直把自己当个局外人,觉得这个世界跟他的关系就像游戏和玩家,随时可以退出重来。但现在搂着身边少年温热的肩膀,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有了在意的人。
有了想护着的东西。
顾长生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把薄毯往林风那边又拽了拽,盖住少年露出来的半边肩膀。
明天还得赶路。
他闭上眼,任由疲倦淹没过来。
洞口外,山林寂静,残月无声。远远的,有夜鸟掠过树梢,翅膀扑棱棱的声音转瞬即逝。
一切重归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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