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贺涵觉得这是小聪明。后来他发现，她判断的准确率高得吓人。
而且罗子君和唐晶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需要商量，不需要对台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这种默契在职场里很少见，尤其是在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女性之间。
某联合项目顺利交付后，辰星和比安提合办了一场小型庆功宴。餐厅选在静安寺附近一家本帮菜馆，圆桌转盘上摆着八冷八热，啤酒开了七八瓶。
贺涵也在。
他端着酒杯走到罗子君面前，想聊几句。他开口说了一句在他看来算是夸奖的话：“你比你看起来聪明。”
罗子君笑着回了一句：“你比你看起来啰嗦。”
全场安静了一秒。
旁边几个同事端着酒杯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装作没听见。李明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一块肉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贺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久没有遇到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了——竟然不是故意抬杠的“敢”，是完全不在乎他怎么想的“敢”。
他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女孩，不怕我，这不对劲。
又过了几个月，贺涵在一次联合项目的复盘会后叫住罗子君。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靠在窗边，语气随意：“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平台？来比安提，我带你。”
罗子君几乎没有犹豫：“不了，我在辰星挺好的。”
贺涵：“你不想进步更快一点？”
罗子君：“我觉得我现在进步得挺快的。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有唐晶就行了，不需要两个师父。”
贺涵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他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唐晶是我带出来的。按你这个逻辑，她是你师父，那我岂不是你师祖了？”
罗子君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停顿，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师祖，您老人家早点退休，别太操劳了。”
贺涵嘴角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五秒。
他职业生涯里挖过不少人，被拒绝过，被反驳过，但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用“您老人家”三个字堵回来，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罗子君笑眯眯地转身走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这小丫头片子。”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罗子君和唐晶的互动。
他发现自己每次试图分别接近她们中的某一个时，都会遇到一种无形的阻力。并非故意的对抗，而是一种天然的屏障——她们两个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连线，任何外人想要**，都会被自动弹开。
有一次他试图单独约唐晶聊职业规划，唐晶说“可以啊，叫上子君一起吧，她对这方面也有兴趣”。
又有一次他在茶水间碰到罗子君。哦，他来辰星楼层开会，顺便接水。想单独聊几句，罗子君聊了不到三分钟就说“我得去开会了，唐晶还在等我”。
贺涵端着咖啡杯站在茶水间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年轻的职场女性会是他的追随者、他的门徒、他的欣赏对象。
但现在他发现，她们根本不需要他。她们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搭档，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贺涵在她们的世界里，最多算一个“有用的外部资源”，而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