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火车行至中途,车身猛地晃了一下,***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就往下倒。
林小福正低头翻词典,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往一边歪,赶紧伸手去扶。***的身子沉得像一袋水泥,她一只手撑不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膝盖磕在桌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哎哟!”旁边的大姐叫起来,“这人怎么了?”
车厢里顿时炸了锅。有人站起来探头看,有人喊“是不是心脏病”,过道里一个穿蓝褂子的大爷扯着嗓子喊:“列车员!列车员!这儿有人晕倒了!”
***歪在座位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一只手还攥着胸口的衣领,指节都掐白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喘不上气来。
“快掐人中!”有人喊。
“别乱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过来,“让他平躺,把领口解开!”
林小福被挤到一边,手里还攥着词典。她看着***那张煞白的脸,脑子里嗡了一声——刚才还好好的,还在跟她说话,怎么说倒就倒了?
她定了定神,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扫描!”
叮——目标:***,男,47岁,症状:面色苍白、出冷汗、手抖、心慌,血糖值偏低,无心脏病史。诊断结果:低血糖发作,加过度劳累,非心脏问题。
林小福松了口气,不是心脏病。她赶紧蹲下去,手伸进帆布包里翻——周奶奶给的煮鸡蛋她带了六个,早上吃了一个,还剩五个,用报纸包着,压在词典底下。她摸到一个鸡蛋,又摸到一颗水果糖——那是上车前在镇上小卖部买的,一毛钱两颗,她本来打算留着路上解馋的。
她剥开鸡蛋壳,蹲到***旁边,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勺,把鸡蛋往他嘴边送:“叔,张嘴,吃口东西。”
***眼皮抬了抬,像是想看清她,又像是没力气。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皱眉:“小姑娘,你懂不懂?万一是心脏病,乱吃东西会出事的!”
“他不是心脏病。”林小福头也没回,声音很稳,“他是饿的,低血糖。”
“你怎么知道?”
林小福没接话,把鸡蛋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她又掰了一块,再喂。一个鸡蛋喂完,她剥开水果糖,塞进他嘴里。
糖块在他嘴里化开,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过了大约两分钟,***的脸色缓过来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眼皮也抬起来了。他看了看林小福,又看了看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我这是咋了?”他声音发虚。
“叔,您低血糖了。”林小福把剩下的鸡蛋壳收进垃圾袋里,“您是不是今天没吃东西?”
***张了张嘴,没说话,目光躲了一下。
旁边那个蓝褂子大爷说:“哎呀,吓死个人!刚才脸白得跟纸似的,我还以为你心梗了!”他拍了拍***的肩膀,“你这大老爷们,出门在外咋不吃饭呢?”
***垂下头,搓了搓手,声音闷闷的:“早上赶车,没来得及。”
林小福看着他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灰泥,指节粗大。她又想起火车刚开时,他从编织袋里掏出来啃的那个干馒头——硬邦邦的,掉渣,他啃了两口就收起来了。
她没说话,又剥了一个鸡蛋,递过去:“叔,再吃一个。”
***看了她一眼,喉头动了一下,接过去,三两口就吃完了。蛋黄噎得他直伸脖子,林小福把水壶递过去:“喝口水。”
他灌了两口水,总算缓过劲来了。他放下水壶,看着林小福,眼眶有点红,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姑娘,你救了我一命!”
林小福被他握得一愣,没抽开。
“我这是**病了,”***声音发哑,“一饿就心慌,浑身冒冷汗,手脚发软,跟死了一回似的。我知道吃口东西就好,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舍不得买吃的。火车上的盒饭,十五块一份,太贵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没再说话,默默退回自己座位上去了。蓝褂子大爷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饼干,塞到***手里:“拿着,路上吃。”
***推辞:“大兄弟,这——”
“拿着!”大爷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晕一回,吓着人家小姑娘,算谁的?”
***没再推,把饼干攥在手里,低下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林小福,像是要把她的模样记住。
“小姑娘,你叫啥名?”
“林小福。”
“林小福。”他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你这是去省城?”
“嗯,去上大学。”
***眼睛亮了一下:“考上的?”
“考上的。”
“好!”他拍了一下大腿,“有出息!”他顿了顿,又拍了一下**,“丫头,你听我说,以后在省城有事就找我。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省城我熟,城南那片,哪个巷子哪个门脸,我都门儿清。你要找房子、找工作,或者遇上啥麻烦,报我***的名字,好使!”
林小福看着他拍**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记住了。”
叮——救人于危难,福气值+20。当前余额:105点。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数字从85跳到了105。她没细看,把水壶收好,重新靠回座位上。窗外的田野正往后退,麦子黄了,一片一片的,像铺了层金毯子。
***还在絮叨:“……我闺女也跟你差不多大,今年高二,学习还行,就是数学差点。我跟她说,你好好学,爹**卖铁也供你上大学……”
林小福听着,没插话,嘴角那点笑意没散。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105点福气值,安安静静地亮在那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火车又过了一个弯道,车身轻轻晃了晃。她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剩下的鸡蛋——还有三个。她想了想,又摸出一个,剥了壳,递到***面前。
“叔,再吃一个。到省城还早着呢。”
***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没接。他看着林小福,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声说了句:“你留着吃吧。”
林小福没缩手:“我包里还有四个。”
***愣了愣,接过去,没急着剥,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蛋壳。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剥开,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车厢里安静下来。蓝褂子大爷回了自己座位,戴眼镜的男人翻开报纸,旁边的大姐也坐了回去,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磕了两颗,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把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大兄弟,吃点?”
***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吃这个就行。”
他三两口把鸡蛋吃完,又喝了两口水,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他抹了把嘴,看着林小福,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翻自己那个编织袋。袋子口扎得紧,他解了半天,掏出一个布包来,里三层外三层裹着,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他抽出一张十块的,递向林小福:“丫头,这钱你拿着,买点吃的。”
林小福没接:“叔,不用。”
“拿着。”他往前又递了递,声音固执,“你救了我一命,我这人命贱,但命就是命,不能白受。”
林小福看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着那张票子边角磨得起了毛,想了想,没有推回去。
“叔,您要是真想谢我,”她把那十块钱推回去,“等我去省城安顿好了,您带我去吃碗面就行。”
***举着手,停住了。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把钱收回去,重新塞进布包里,扎好袋口:“成。等你安顿好了,我带你吃城南老马家的羊肉面,那家面馆开了二十年了,汤头浓,肉烂,我闺女最爱吃。”
“好,说定了。”
***点了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补了一句:“城南老马家,记住了啊。”
他靠回椅背上,把外套裹紧了些,闭上眼,像是要歇一会儿。过了没多会儿,他又睁开眼,侧过头看林小福:“丫头,你学啥专业的?”
“师范。”
“当老师?”他来了精神,“好!老师好!我闺女班主任就是个女老师,可负责任了,天天放学了还给孩子补课……”他絮絮叨叨说起闺女班主任的事,林小福听着,偶尔应一声。
窗外的麦田换成了玉米地,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太阳偏西了,斜光照进车厢,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说了半天,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开始打架,没过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了车窗上,打起了呼噜。
林小福把外套往他身上搭了搭,他没醒,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响了。旁边的大姐笑了一声:“这人,心真大。”
林小福没说话,靠着椅背,翻开词典,继续背单词。阳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清楚楚。她背上几个,抬头看了一眼***——他睡得沉,手里还攥着那片鸡蛋壳,像是攥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她低头,又背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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