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章


回到陆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晴把我安置在主卧,亲自给我换药、喂粥、擦身,温柔得像个无可挑剔的妻子。
“温晴,”我靠在床头,问她,“星河呢?”
她的手顿了顿。
“还在找,”她说,声音里带着自责,“那些人贩子把他转移了,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报警的。”
我看着她。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表情,滴水不漏的说辞。
如果不是三个月前在废弃厂房外面亲耳听到她说“陆星河看紧点”,我大概真的会相信她。
“温雪的病怎么样了?”我问。
她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笑了笑:“医生说要尽快找到配型。你放心,我已经在找了。”
“找到了吗?”
“还没有。”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她愣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我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样温驯。以前的陆沉舟,哪怕再生气,眼底都带着对她的依赖。
可现在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映不出来。
“你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餐。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纪念日。
她居然记得。
或者说,她的剧本记得。
她走后,我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冷。
深秋的地板冰得刺骨,我却觉得正好。
这半年里,我被打断过骨头,被关过地下仓库,被饿过三天三夜。
那些痛楚让我清醒,让我记得自己还活着,还得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能依赖妻子的废物。
我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伤口。
肋骨的伤还没好,呼吸时隐隐作痛。
背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温晴安排的“体检”留下的。
他们抽了我多少血?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体检”后,我都会头晕好几天。
而温晴会说:“你太累了,多休息。”
我曾经是陆沉舟。
陆家长子,天之骄子,商学院的传奇。
如今我是一枚棋子,一个容器,一个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把手伸进床头柜的暗格,摸出那个不起眼的U盘。
里面是我这半年收集的所有证据。通话录音、转账记录、监控截图。每一条都指向温晴。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温晴太聪明了,她从不直接参与,所有的脏活都经过好几层转手。
我能证明的,最多是她知情,却证明不了她是主谋。
所以我需要今晚。
需要她亲口承认。
“沉舟哥?”
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担忧的脸。
是温雪。
“姐姐让我来看看你,”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看着这个女孩。
二十二岁,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
化疗让她瘦得像一把枯柴,但眼神还是干净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病是姐姐给的。
不知道自己的命是别人拿血换的。
不知道十年前那把蓝色的伞,让所有人的人生都拐进了岔路。
“我没事,”我说,“粥放那儿吧。”
温雪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沉舟哥,你知道星河在哪里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给我发过消息,”温雪的声音更低了,“就前天,他说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人看着他,不让他走。”
“他还有手机?”
“应该是偷偷藏起来的,发完那条消息就关机了,”温雪咬着嘴唇,“我不敢告诉姐姐,我怕她担心。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星河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我看着她。
她说了“不对劲”三个字。
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温晴。
因为那是***,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
“你放心,”我最后说,“星河会没事的。”
温雪点点头,端着空碗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走廊里传来温晴的声音:“雪儿,你别总打扰你**休息。”
“我没有,我就是给他送粥。”
“行了,回你房间去。”
脚步声渐近。
温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雪儿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摇头:“她说想我了。”
温晴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手背上画圈:“沉舟,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
温雪的病情在恶化,骨髓移植的最佳窗口期只剩不到两个月。
如果陆星河出了什么意外,她就需要一个备用的供体。
而我和温晴的孩子,有四分之一的概率适配温雪。
她在给自己买保险。
“好,”我说,“等我好了再说。”
她满意地笑了笑,起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她大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纸片。
是配型报告。
我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
好像星河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株可以随意收割的庄稼。
我闭上眼睛。
袖子里的小刀硌着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
再忍忍。
再忍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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