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棠棠被裹在一条蓝色转运毯里，蜷在控制台下面。
嘴上贴着胶带。
手腕上有**。
旁边放着一支用过的儿童镇静剂空管、半袋便携氧气，还有一个伪造的住院腕带。
腕带上写着另一个名字。
年龄六岁。
检查项目：镇静影像转运。
我跪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撕不开胶带。
裴砚跪到我旁边，用最轻的动作把胶带揭下来。
棠棠的嘴唇发白，睫毛湿漉漉的，呼吸很浅。
“棠棠，妈妈在。”
我抱起她。
她身体软得吓人。
那一瞬间，我几乎又看见上一世的解剖台。
我声音抖得不像话。
“医生！叫医生！”
随行医生立刻冲进来，检查瞳孔、脉搏、呼吸。
“还有意识，疑似镇静药物作用，先送急救观察。”
棠棠眼皮动了动。
她费力睁开眼，看到我，眼泪一下从眼角滑出来。
她声音很轻，像小猫叫。
“妈妈……”
我贴着她的脸。
“妈妈在，妈妈在。”
她小手抓住我衣服，指尖冰凉。
“我没有答应……”
我愣住。
她哭着说：“那个叔叔说，安安很疼，要我借一个肾给他。我说我要问妈妈。他就捂住我嘴……”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还在努力解释。
“妈妈，我没有答应把肾给安安。”
我的心像被人撕碎了。
“你不用答应。”
我抱紧她。
“谁都不能让你答应。你的身体是你的，不是别人的药。”
裴砚别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急救床推来。
这次，我和裴砚一左一右，亲自跟着。
唐婉是在电梯口被拦住的。
她看见棠棠被抱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
但她很快扑过来，哭着喊：
“棠棠找到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演。
她眼泪说来就来。
“栀栀，都是误会对不对？我就说医院这么大，小孩子可能只是迷路了……”
我盯着她。
“迷路会被注射镇静剂？”
她呼吸一滞。
“什么镇静剂？我不知道。”
“迷路会被藏进铅门机房？”
她后退半步。
“我真的不知道。”
“迷路会有伪造转运腕带？”
她眼神乱了。
周围家长也听见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说我演戏的女人，低下头不敢看我。
罗警官走过来。
“唐女士，请你配合调查。”
唐婉捂着胸口。
“警官，我儿子还病着，我哪儿都不能去。”
“你儿子现在有护士看护。”
“可我是**妈！”
我看着她。
“我也是。”
她猛地看向我。
我一字一顿。
“所以你别拿母亲这两个字，给自己犯罪镀金。”
唐婉眼泪掉得更凶。
“沈栀，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想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害棠棠？”
“因为上一世我也这么想。”
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愣了。
裴砚看了我一眼。
我没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罗警官已经让人**机房。
很快，警员在控制台后面找到一部对讲机、一次性手套和一张折叠的转运路线图。
路线从旧影像科开始，经过后勤污物电梯，到地下装卸口。
装卸口旁边，标了一个红圈。
假救护车接应点。
赵海被按在墙边，脸灰得像死人。
罗警官把路线图递到他面前。
“谁让你做的？”
赵海嘴唇发抖。
“不关我事，我只是收钱办事。”
“收谁的钱？”
赵海抬眼看了看唐婉。
唐婉尖叫：“你看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赵海崩了。
“唐女士，你不能这样啊！明明是你说，只要把孩子藏两个小时，后面有人接！你说不会出人命！”
整个走廊死寂。
唐婉站在那里，像被人扒掉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