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半个小时后，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
「唐先生，诱导失败了。」
唐亦琛骤然抬头。
「什么意思？」
「周月没有醒来。」
医生脸色凝重。
「但周小姐原本的人格和认知功能受到了严重损伤。」
「她出现了大面积记忆缺失，甚至可能已经失去身份认知。」
「这种损伤，很可能是永久性的。」
唐亦琛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周嘉仪被声音惊动，慢慢地偏过头。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冲他礼貌的笑。
「喂，你的东西掉了。」
唐亦琛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嘉仪……」
他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我听着这个名字，大脑就像断片了几秒。
莫名有种窒息感扑面而来。
忍不住问：
「嘉仪是谁？」
他攥紧手心，心口一点点发紧。
此时此刻，唐亦琛终于明白，根本没有什么第二人格诱导。
所谓的见周月一面，给她一场体面的告别。
牺牲的是那个陪了自己六年，替他挡过一枪的周嘉仪。
他忽然想起，亲手送周嘉仪进这间疗养院那天。
他看着那些护士按住她，在她身上打了一针又一针。
她最开始还在反抗，崩溃地喊他的名字。
后来只能偶尔说几个字。
到了最后，连哭都没了力气。
周嘉仪昏迷前，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颤抖落泪，看着她喃喃自语。
她说：「我后悔了。」
「我不想嫁给他…」
「我想活下去。」
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心也软了一瞬。
可最终对周月的想念，还是超过了那份虚无缥缈的心软。
那三个月，唐亦琛本来是恨周月的。
她霸占着周嘉仪的身体，却偏要活成和周嘉仪完全不同的样子。
她嬉皮笑脸，没心没肺。
会在他发火时往他酒杯里丢冰块，也会半夜拉他去旧码头吹风。
他断了她的卡，她就放火烧楼。
他让人把她从天台拽下来，她就当众咬他一口。
他不耐烦地说：「你最好日日求佛磕头，早点求嘉仪回来。」
她笑得很张扬。
「你别冲动。」
「说不定以后，是你哭着求我别走。」
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
那天，他在码头受了伤。
她按着他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他痛得意识模糊，却忍不住替她擦了一下眼泪。
再后来，他总不自觉地对她好。
知道她爱辣，就让人准备辣锅。
知道她喜欢红色，就由着她把家里搞得花花绿绿。
知道她挑食，就亲手给她剥橘子，剥虾。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周嘉仪回来，还是怕周月消失。
直到码头混战，她替他挡下那刀。
只留下几句话，就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完。
周嘉仪醒过来时，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周月编织的那个世界。
他只想着三个月里的爱恨纠缠。
周嘉仪问过：「你分得清吗？」
他没回答。
其实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很容易分清。
只是他贪。
既想要周月的热烈，又想要周嘉仪的安稳。
他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被药物折磨得精神失常的周嘉仪时。
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
自己最想留的人，好像不是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