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我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最忙的时候，我白天见客户，晚上改图，回家还要陪安安写作业。
有时候他困得直点头，还非要坐在我旁边。
“妈妈，我陪你。”
我抬头看他一眼。
“你先把字写完。”
安安就趴在桌上，晃着腿，装模作样地叹气。
我会被他逗笑。
听说陆远换了工作，也离开了原来的圈子。
有人说他变了很多。
有人说他现在做事沉稳，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替别人出头。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只是低头翻文件。
和我没关系了。
可陆远还是来找过我。
我刚送完客户下来，就看见他站在车边。
人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
手里拎着安安以前常用的**水壶。
陆远看见我，先把水壶递过来。
“我路过，给安安送点东西。”
我没接。
他手僵了一下，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若棠。”
我脚步没停。
后来是在学校门口。
那**安放学晚了点，我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陆远的时候，我先把安安往身后挡了一下。
他站得很远，像是怕我再转身就走。
安安也看见他了。
小手立刻攥住我的衣角，整个人往我腿后躲。
陆远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紧。
“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抬头看他。
眼神很静。
静得不像个六岁孩子。
他很慢地说。
“你不是。”
陆远怔住了。
安安又补了一句。
“我只有妈妈。”
这句话说完，陆远苦涩一笑，落泪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都在抖。
“安安，爸爸只是想看看你。”
安安没再理他。
我把孩子拉到身边，语气很平。
“以后别来学校找我们。”
陆远声音低得发哑。
“我就看一眼，不会打扰你们。”
我看着他。
“你想不想看，是你的事。”
“安安想不想见你，是他的事。”
“你再来一次，我就走法律程序。”
陆远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我没再看他。
安安在路上问我。
“妈妈，他是不是很难过？”
我低头给他系安全带。
“那是他的事。”
安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现在很少再问爸爸了。
病情也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要定期复查，可已经不会一听见楼上响动就发抖。
晚上睡觉时，安安会自己关灯。
睡前还会趴在床边画一会儿画。
有一次学校办亲子艺术展，他把画抱回来，站在台上介绍。
画上是一个女人坐在桌前设计图纸，旁边有个小男孩举着奖状笑得很开心。
主持人问他，画里的人是谁。
安安拿着话筒，声音很稳。
“这是我妈妈。”
“她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
台下响起掌声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忽然有点想哭。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抱着他从楼上冲下来，连鞋都跑掉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和安安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了。
可现在，我坐在这里，听他把我介绍给所有人。
像在告诉别人，也像在告诉我自己。
妈妈，你没有输。
活动结束后，安安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晚上想吃什么？”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选。”
他笑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低头看着安安。
心里很静。
后来，我听说陆远在一次救援里出了事。
新闻里说，有个小女孩被困在塌方区，他冲进去把人抱出来的时候，第二次滑坡来了。
他没出来。
报道最后用了四个字。
救人身亡。
安安坐在旁边搭积木，抬头问我。
“妈妈，怎么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没事。”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屋里很安静。
安安低着头继续拼积木，嘴里还哼着学校学来的小调。
真正的日子，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