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钻进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黑网吧。屋内烟雾缭绕，光线昏暗，屏幕冷光映着形形**的人，键盘敲击声、起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刺耳。
林骁熟门熟路和**打了招呼，开了两台机子。
“试试？”他点开游戏界面，侧身让开位置。
我起初摇头拒绝，可屏幕上激烈的对局、旁人胜利后肆无忌惮的欢呼，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动着十五岁少年的好奇心。
那天我大多时候只是旁观，看他操作，看陌生人对局，看着一局胜负就能让人争得面红耳赤。返程路上，林骁问我好不好玩，我没有给出答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游戏里取胜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找上门邀约。我本想推辞，可暑假漫长枯燥，没钱报补习班，整日待在家也烦闷。更让我动摇的，是那些仅凭操作就能赢得认可的瞬间——没有家境加持，没有金钱铺路，输赢一目了然。
“行，走。”
抵达网吧，他直接让我上手实操，在一旁指点按键、走位技巧。第一局我惨败，第二局渐入佳境，第三局，我拿下第一个人头。
“可以啊，上手挺快。”林骁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那天下午我们接连开了七八局，我愈发熟练，偶尔还能和他打出连贯配合。天色擦黑准备离开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继续？”我点头应下。
第三天，他拉上线上认识的网友组队切磋。第一局落败，对方出言嘲讽，林骁一言不发重新**间。我看穿对方抱团中路、侧翼薄弱的套路，低声和他商量：“你正面牵制，我绕后偷袭。”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我卡着视野盲区绕到后方，一套连招带走两名对手，耳机里瞬间炸开旁人的惊叹。林骁没有出声炫耀，只是在公屏打出一句：我朋友。
十几局对局下来，我们赢多输少。结束后，他提出一对一solo，三个人头定胜负。
第一局他取胜，第二局我摸清他固定走位完成反杀，第三局胶着拉扯，我在防御塔下完成收割，拿下决胜人头。
他放下鼠标，脸上笑意格外勉强：“你纯属运气好。”
围观的人吹起口哨调侃，我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我只能在成绩上压他一头；人缘、口才、师长偏爱，永远是他占上风。可在游戏里，规则简单纯粹，实力决定一切，我能光明正大赢过他，收获旁人实打实的认可，这份新奇的成就感，却也暗藏危险。
往后我们泡网吧的次数越来越多，结束后结伴去街边**摊，喝下人生第一口辛辣的啤酒。林骁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出手大方、谈吐圆滑，自然而然成为一群人的中心。而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学校里他是人人夸赞的模范生，私下聚会依旧是人群焦点，仿佛无论身处何种环境，他都能轻易占据中心位置。
唯独游戏赛场，我能胜过他。
那个暑假，我学会通宵上网、深夜游荡街头，用漫不经心的外表掩盖内心的空虚。学业彻底被抛在脑后，母亲几次担忧询问，我都借口和同学复习蒙混过关。开学前借来的高一预习课本，只翻了不到十页，便被我塞进抽屉深处，落满灰尘。
高一开学，贪玩的惯性没能及时收住。摸底考成绩出炉，我直接滑到四十七名。盯着刺眼的数字，短暂的焦虑很快被游戏对局的念头覆盖，满心都在复盘昨日solo的失误。
彻底扭转一切的，是十月底一个周六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