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身份认知课在三楼小厅。
墙上挂着陆家历代人的照片,人人西装,表情成功。
看久了,像出生都要审核着装。
老师姓陈,开口第一句是:
“血缘不是终点,责任才是。”
我和陆知珩坐在桌边。
他背挺得很直。
不是坐着。
是在待机。
陈老师推来两份表。
“请写下你们必须放弃的旧习惯。”
第一栏,不符合身份的社交。
第二栏,低效娱乐。
第三栏,情绪化依赖。
人还没改,分类先做好了。
我放下笔。
“我没有旧习惯要放弃。”
陈老师微笑。
“每个人都有。”
我看向她。
“那您先写。”
她脸上的笑僵了。
陆知珩低头咳了一声。
父亲坐在旁边,没有立刻训我。
“小野,表达锋利不等于清醒。”
我点头,重新拿起笔。
第一栏,我写下:喜欢pua。
陈老师脸色变了。
父亲放下茶杯。
“小野。”
我把表推过去。
“这算不算?”
陆知珩的肩膀动了一下。
父亲没有笑。
“你现在对这个家有抵触,很正常。”
“但抵触不能解决问题。”
我抬眼。
“顺从就能?”
房间里安静了。
母亲很快赶来。
她没有责怪我,只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小野,妈妈知道你委屈。”
“可爸妈不会害你,只想让你少走弯路。”
我想抽手。
她握得更紧。
陆家的路修得很直。
直得看不见出口。
陆知珩忽然站起来。
“我去倒水。”
父亲看他。
“坐下。”
陆知珩停住。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
他慢慢坐回去,指尖压在膝盖上,压到发白。
那一刻,我不想再忍。
我把表格拿回来,撕了。
陈老师站起来,母亲眼里有泪。
我看着父亲。
“这课我不上。”
父亲看了我很久。
“理由。”
“我不是产品。”
五个字,让母亲掉了眼泪。
她捂住嘴。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她难过的重点很准。
不是产品这件事。
是我说出来了。
父亲站起来,揉了揉眉心。
“暂停。”
陈老师离开,母亲也被劝出去。
门关上后,只剩我和陆知珩。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吐气。
“你胆子真大。”
我拿起水杯。
“你以前没撕过?”
“撕过。”
他把袖口往下拉。
“撕完,多了三个月情绪管理课。”
我放下杯子。
“那你刚才还笑?”
陆知珩看着地上的纸。
“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爸的面撕。”
下午,父亲带我们去集团晚宴,说家庭矛盾不能影响正式场合。
翻译一下。
家庭可以碎,领带不能歪。
陆知珩帮我打领带。
“太紧就自己松。”
“他们会说不体面。”
“那就喘得体面一点。”
晚宴上,父亲当众介绍我们。
“一个陆家养大的孩子,一个陆家找回来的孩子。”
“以后,都要学会承担陆家的责任。”
掌声响起。
陆知珩的手在桌下发抖。
我按住他的手腕。
父亲视线扫过来。
我松开手,拿起酒杯。
“我敬哥哥。”
全场笑起来。
陆知珩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活气。
晚上回家,父亲把两份新课表放到我们面前。
我的那份从五点二十排到二十三点三十。
旧环境脱敏,身份认知,社交优化,情绪管理。
客气得像准备把人拆开重装。
陆知珩那份很薄,只剩一行。
集团特殊事务观察。
父亲语气温和。
“小野先调整旧习惯。”
“知珩,你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我看向陆知珩。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我压低声音。
“这课很贵?”
陆知珩盯着那行字。
“不贵。”
“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