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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腿软了一下。
但也只软了一下。
因为裴照夜这个人,惯会吓唬我。
我抬头看屋顶。
屋顶空荡荡,只有几片瓦被风吹得咯哒响。
我松了口气,转头怒视他:你有病啊!
裴照夜没笑。
他抬手,剑出半寸。
屋檐下传来一声细细的笑。
姜——小——满。
我头皮瞬间炸开。
真的有东西。
那声音贴着瓦片游走,像有人用指甲刮过骨头,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慢吞吞挪到裴照夜身后,小声问:是找你的吧,你是不是欠了什么债,你赶紧跟人道歉?
裴照夜斜睨着我,找我叫你名字啊?
我闭嘴了。
裴照夜提剑往前。
我死死抓住他的腰带。
那东西从屋顶探出半张脸。
青白,细长,嘴咧到耳根,朝我伸出青白的手,把命给我。
不给。
把魂给我。
也不给,你用你自己的。
我这似是惹怒了她,她猛地扑下,直接朝我脖子掐来。
裴照夜一剑横扫,剑气擦着我耳边过去,震得院中桃树哗啦落了一地花。
女鬼被逼退,趴在墙头,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
姜家女,欠债还魂。
我愣住。
裴照夜侧身挡住我:你做了什么?
我急了:我没欠她什么啊?
我最多偷鸡摸狗,招猫逗狗,偶尔骗你两块糕。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小时候把你推河里那次。
那是你推的?
糟。
说漏嘴了。
女鬼笑得更响,披散的头发像蛇一样往外爬: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躲在裴照夜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那你倒是说啊!
三日后,月上中天,姜家祖坟开,欠了谁的债,问你棺中人。
说完,她化成一阵黑烟,钻进井口不见了。
院子里只剩风声。
我松开他的腰带,后退一步。
他转身,冷笑一声:推我下河?
年纪小,不懂事。
我怕他发火,赶紧捂住心口:我可是病人,你别气我。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懒得理我,看来那道士没说错,我明日不和他合籍,真活不成?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有人动过你家祖坟。
我心里一凉。
姜家祖坟在城北鹿鸣坡,守坟人都是我爹亲自挑的,平时连野狗都溜不进去。
谁这么缺德?
第二日,婚宴合籍礼比我想的还热闹。
白鹿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没头没脸的也来了不少。
我坐在妆台前,听外头锣鼓震天,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我爹走进来把盖头往我头上一盖。
我眼前红成一片,刚想掀开,手背就被我爹拍了一下。
这是规矩。
假结婚也有规矩?
你命也是假的吗?
……我老实了。
外头有人催:吉时快到了。
我爹牵着我往外走,边走边嘱咐:小满,爹知道你不愿意。
也没有很不愿意,他好歹脸还可以。”
手掌拍在我手背上:活着最要紧。
我鼻子一酸。
还没来得及感动,前头忽然有人喊:裴少主来了!
盖头底下,我只能看见一双黑靴停在面前。
鞋面干净。
昨晚被我踩过的那双换了。
裴照夜伸手过来:走。
我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冷,掌心却稳。
礼官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我弯腰。
二拜高堂——我又弯腰。
合籍——最后两个字还没落下,地下轰然一震。
我一个趔趄,撞进裴照夜怀里。
四周惊叫声炸开。
我掀开盖头,看见礼台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黑气从缝里往外冒。
我爹脸色大变:祖坟方向!
我还没问怎么回事,裂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枯手,一把抓住我的脚踝。
姜家女……还魂……我吓得魂飞天外,抬脚就踹,“你自己没魂吗?
你用你自己的!”
没踹动。
裴照夜剑光一落,那只手断成两截,落地后化成黑灰。
宾客早就乱作一团。
“礼还没成,继续合籍,否则这不成啊!”
我爹的声音响起。
黑气猛地卷起,直冲我面门。
裴照夜把我往身后一拽,袖中飞出一道赤色符线,缠住我俩手腕。
符线一亮,灼得我皮肉发疼。
裴照夜!
忍着。
疼!
我也疼。
这话一出,我就不叫了。
因为他的手腕也被符线勒出了血。
礼官哭着喊完最后一句:籍成!
一声惊雷劈下。
不是天上的雷。
是鹿鸣坡那边。
我爹提剑冲出去:来人,去祖坟!
我想跟上,裴照夜却拉住我。
你留在这,那东西是想把你引过去。
我抽出随身短刀:不行!
她都刨我家祖坟了,我能忍?”
裴照夜揉了揉眉心。
姜小满,你能不能听一次话?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到我身上,将一枚玉扣塞进我手心,若到了坟前,我让你跑,你就捏碎它。
鹿鸣坡塌了半边。
我家祖坟像被人挖过,东缺一块,西漏一角,看得我眼前发黑。
我爹站在最大那座坟前,脸色比鬼还难看。
棺材开了。
里头空的。
我腿一软,险些跪下。
我太爷爷呢?
没人答。
守坟人跪了一地,磕头磕得额头都是血。
家主,小的真不知道啊!
夜里起了雾,兄弟几个一眨眼就睡了,醒来坟就开了!
裴照夜蹲下,捻起一撮土。
不是从外头挖的。
那是从里头?
他没说话。
我咽了咽口水:太爷爷自己爬出来了?
裴照夜抬眼:有可能。
我眼前更黑了。
我太爷爷生前是白鹿城有名的暴脾气,死后若是知道自己棺材板被人掀了,估计能气得把全城人都骂一遍。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诡异。
咳。
我僵住。
我爹僵住。
裴照夜也顿了一下。
我们三人同时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