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一个按规矩办事。”
我把弟弟放下,走到他面前。
“裴砚之,你看着我。”
他垂下眼。
我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诏狱里荡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偏着脸,嘴角渗出一点血。
“这一巴掌,是替我弟弟打的。”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爹娘打的。”
第三巴掌落下时,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够了!”
“不够。”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你欠沈家的,三巴掌怎么会够?”
他盯着我,语气冷的骇人。
“沈清禾,别逼我。”
我笑了。
“我就是逼你,又怎么样?”
“你也要把我送进诏狱吗?”
他手指一颤,缓缓松开我。
“带云舟回去吧。”
“婚事之后,我会向陛下请旨,追封他。”
“用不着。”
我抱起弟弟,一步一步从他身边走过。
“裴砚之,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
“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昭宁郡主进府议亲那日,裴家宾客盈门。
我换上十年前的嫁衣,坐在听雨院里。
嫁衣依旧鲜红。
只是袖口绣着的并蒂莲,早已褪了颜色。
青黛问我:“小姐,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会后悔?”
我把最后一支簪子**发间。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年前替他捡起那方砚台。”
那年上元节,裴砚之被几个世家公子堵在巷口羞辱。
他们踩碎他的砚台,笑他一个渔户之子,也妄想科举入仕。
是我替他赶走那些人。
他满身狼狈,却执拗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捡碎片。
我问:“都碎了,还捡什么?”
他说:“砚碎了可以买,志气碎了,就捡不回来了。”
那一刻,我觉得他和那些趋炎附势的男人都不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
他确实不一样。
别人想往上爬,至少还会回头看看被自己踩过的人。
他不会。
前院传来丝竹声。
裴砚之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装束,脚步顿住。
“你穿嫁衣做什么?”
“送你成亲。”
“今日只是议亲。”
“有区别吗?”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酒壶。
“你喝酒了?”
“合卺酒,总要喝完。”
我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他。
“裴砚之,喝了这杯酒,我们就算好聚好散。”
他没有接。
“别闹了。”
“清禾,云舟的死是意外,我知道你怨我,但婚事不能更改。”
“待昭宁进门,我让她给你敬茶。”
我望着他,突然很想知道,一个人的心到底能偏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不肯呢?”
“你会肯的。”
他语气笃定。
“沈家没了,你离开裴府,根本无处可去。”
原来如此。
他不肯和离,不是舍不得我。
他只是认定,我已经无路可走。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裴砚之,你真的了解我吗?”
他皱眉。
“什么意思?”
院外忽然传来喧哗。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四海钱庄的人来讨债,说裴府欠的二十万两今日到期!”
裴砚之沉声道:“胡说,借契分明还有三年。”
“钱庄说契书上有一条,若沈氏不再是裴家主母,便需立即归还全部借银。”
他的目光猛的转向我。
我笑了笑。
“那张契,是我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