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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踏入梦境的那一刻,我骤然怔住——他没有脸。
不是光影模糊,不是视线遮挡,是整张五官被一层灰白雾气彻底笼罩,轮廓尽失,干净得诡异,死寂得心疼。
他身形清瘦,一身整洁白校服,堪堪十八岁的模样,静立在梦境晨光里,沉默无声。这是我踏入自我梦境前,接下的最后一单委托。
委托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十八岁的儿子于睡梦中骤然猝死,无病无痛,毫无征兆,只留给父母满室空寂与无尽悲痛。夫妇二人红着眼眶托付,只求再见儿子一面,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如常入梦,闯入少年最后的执念世界。梦境里是春日明媚的清晨,暖阳和煦,树影婆娑,一派岁月静好。可这份暖意,从来落不到少年身上。
他独坐教室最后一排,脊背挺直,头颅低垂,双手死死攥着课本,周身裹着一层无形屏障,硬生生隔绝了教室所有喧嚣。周遭同学三三两两打闹说笑,唯独他永远孤身一人,无人搭话,无人在意。
我静静旁观,一点点撕开这份平静表象下,数年无声的煎熬。早读课后,他的课本页脚尽数被撕烂,空白处布满恶意涂鸦,无人过问;课间时分,课桌被骤然撞倒,纸笔散落满地,引来满堂哄笑,无人劝阻;食堂里,刚打好的热汤屡次被莫名打翻,滚烫汁水浸透衣角,只留他一身狼狈。
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没有刺耳的**争执,只有日复一日的忽视、孤立与针对性排挤。这是最诛心的校园冷暴力,悄无声息,蚀骨磨人。
最让人心疼的是,少年自始至终,不反抗、不倾诉、不辩解。默默收拾残局,默默擦拭污渍,默默咽下所有委屈,独自扛下所有细碎恶意。父母以为他乖巧内向,却不知无人角落,他早已被细碎的冰冷啃噬得遍体鳞伤。
梦境最后一幕,定格在深夜书桌前。少年对着满桌习题静坐整夜,星光微弱,灯光清冷。他抬手轻抹眼角,没有哭声,只有单薄的肩膀不住微颤。长久的压抑与孤独,早已压垮他年轻的脊梁,猝然离世,是他长久崩溃后唯一的解脱。
我温柔梳理这片灰暗执念,将压抑的梦境调成温柔晚风,让细碎星光落满少年肩头,替他等来了迟来的母亲。
梦境里,母亲终于看清儿子独自承受的所有苦楚,看着他孤寂的身影痛哭不止,一遍遍道歉,愧疚自己只盼他乖巧懂事,从未问过他是否快乐。少年模糊的眉眼微微松动,轻轻摇头,数年委屈,终在母亲的泪水中悄然和解。
执念散尽,梦境落幕。我回归工作室,久久**,胸腔郁气沉沉不散。少年无声的孤立与窒息,精准戳中我潜意识最深的恐惧。我无这段记忆,却能共情这份极致压抑,仿佛亲身熬过无数个灰暗日夜。
陆则静立窗边,默然等候,见我回神,轻声试探:「想起什么了?」
我摇头,喉咙发紧,转身欲倒水平复心绪,指尖无意间拂过后颈。平整温热的皮肤下,一丝细微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
我猛然僵住。常年被发丝遮盖的后颈深处,藏着一道无人察觉的浅淡旧疤,静默多年,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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