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陶国平,在老街开钟表铺。铺子里到处是钟。墙上挂的,柜上摆的,抽屉里塞的,窗台上码的。德国的瑞士的老上海的,我都修。门口还摆着一只老座钟,柚木壳子,铜摆锤,走了一百年还准。每一只修好的钟,时间都停在3:17。你进来问几点,3:17。不管什么时候来。
3月17号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接到电话说陶燕从阳台掉下去了。我对着话筒愣了三秒,那边又报了一遍时间:3:17。我认准了,3:17就是案发时间。钟停在那,现场就还在。
我女儿陶燕,十岁,从五楼阳台掉下去。我在对街买螺丝,有人喊我接电话——街角公用电话打来的,跑回去,墙上那面挂钟停了——后来我跟自己说那是停电了。我把挂钟摘了,红布裹上,搁在工作台最里面,再没打开过。
陶燕怕高。她从来不靠近阳台,每次路过都贴着墙根走。我跟警方说了,他们说小孩子好奇很正常。我说她不好奇,她怕。没人信我。现场勘查没有外力痕迹,老楼没监控。定性为意外。我签了字。
从那以后每修一只钟,我在3:17停住它。几十只钟,全停在3:17。满屋子的钟没有一只在走,3:17就被焊死在这里。
我靠修钟活着。也靠3:17活着。
亢婶来取钟,她上礼拜送来的那面小方钟,修好了,停在3:17。她拿钟的时候扫了一眼铺子,嘴巴抿了一下,没说话。我找零钱给她,她接过去,走了。
隔壁五金店的刁满仓从门口经过,习惯性探头喊了一声老陶,我嗯了一下,没接话,他就走了。
下午,门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黑裙子,手里攥着一只旧怀表。表壳磨得发白,铜边长了绿锈。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满墙停着的钟,目光在那些指针上停了一下——全是3:17。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表壳,凉的。翻开表盖——
内侧刻着两个字。陶燕。
我握表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呼吸卡了一拍。
那两个字刻得浅,笔画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