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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两日,将千秋屏绣到只剩凤凰点睛。

按公主府的规矩,贺屏最后点睛,要由献屏之人亲手落针,再由温尚仪当面验针,才能封屏入殿。

陆清柔若真想顶着我的名字领下这份功劳,明日那两针,她就必须自己绣。

这也是我给自己留下的退路。

青禾被关着,那包东西送不出去。

我只能托每日来送饭的小丫鬟。

她不敢接,我把腕上的银镯取下来放进食盒,告诉她只需把东西放在公主府侧门,不必替我传话。

当晚,母亲亲自来验屏。

她带了程砚书,陆清柔也跟在后面。

两人已经换过庚帖,程砚书腰间系着清柔新送的荷包,上面那对交颈鸳鸯,依旧是我的针脚。

母亲细看屏风,难得露出满意。

“明日到了公主府,你留在偏阁,若屏风有破损,随时补针。”

“等宴席结束,我便带你去保和堂吧。”

“先去。”

我把手从绣架上收回来。

“我今日看人,只剩一团影子了,王大夫就在两条街外,不会耽误明日进府。”

母亲正要开口,陆清柔忽然扯住她的衣袖。

“阿娘,明日长公主若要我当众讲解针法怎么办?姐姐不肯再教我,我什么都答不出来。”

“温尚仪只验屏,不会考你的。”

“万一呢?”

陆清柔的呼吸急起来。

“满京城都知道那是我绣的,姐姐今日出门看病,若被人瞧见她眼睛坏了,再顺着查到绣楼,我怎么办?”

程砚书也看向母亲。

“婚期就在半月后,此时不能传出闲话。”

“清宜的眼疾已经拖了这么久,多等一日,应当无妨。”

我转向他的声音:“程砚书,刚才你还说要替我去江南寻医。”

他神情略显尴尬,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没有不管你,只是凡事有轻重,千秋宴过去,我自会兑现承诺。”

“她看不见也没关系。”

陆清柔红了眼。

“大不了我不嫁了,明日便去公主面前把一切都认下,让阿娘和爹爹陪我一起获罪,总好过姐姐多等一日。”

母亲的脸色变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泪盏,熟练地托在陆清柔下巴处。

一滴泪落下,正打在朱砂线上。

“别说傻话。”

母亲替她擦干脸,回头看我时,声音已经硬了。

“就一日,明晚宴散,我亲自送你去医馆。”

我站着没动:“您上次也是这样答应的。”

“你非要我现在给你跪下,才肯信吗?”

母亲被我盯得恼了。

“清宜,清柔出生时连哭声都没有,稳婆拍了她许久,她才喘上第一口气。”

“你出生便足有七斤,她却只有四斤,连大夫都说你们在腹中时,是你占了她的血气。”

“她能活到今日不容易,你做姐姐的多担待一步,会要了你的命吗?”

这句话,我也是从五岁听到现在。

我与陆清柔只差半刻出生,那半刻却像一笔永远还不完的债。

这套说辞,我从五岁听到了十八岁。

清柔只要难受,最后总能绕回一句,是我这个姐姐欠她。

我伸手拿过那张诊帖,折好收回袖中。

“好,那我再等一日。”

母亲缓下神色,想来碰我的头发。

我侧身避开,继续道:“过了明日,无论我的眼睛如何,我都不会再进陆家绣楼,还有外祖母的铺契、嫁妆和我这些年绣屏所得的银子,也请您一并还我。”

程砚书皱起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离开陆家能去哪里?”

“与你无关。”

他还想说话,陆清柔已经拉住他。

“姐姐正在气头上,你别逼她。”

三人走后,我依着绣架坐了很久。

窗外更鼓响到三更,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送饭的小丫鬟隔着门缝塞进一张纸条。

她收了银镯,已经把那包东西送到公主府。

温尚仪看完以后,没有退回来,只让她带回一句话。

“明日照常入府,余事由我来问。”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衣襟。

这是我留在陆家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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