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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门时,招赘红纸已经被撕得粉碎。
裴砚之坐在柜台后喝茶。
还是从前我专门替他留的那张椅子。
“想嫁人,可以。”
“招赘,不行。”
我让伙计拿来新纸,当着他的面重新贴了一张。
浆糊还没干,他手里的茶盏已经重重磕在桌面。
“秦昭宁,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翻开账册。
“我的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点头了?”
他起身走近。
“***去世前把你托给裴家。你的户帖、旧契、嫁妆册都还在府里,我不点头,哪个男人敢进秦家的门?”
算盘珠停在我指下。
这话确实戳中了我的软处。
父母去世后,我一直住在裴家。
裴夫人待我不薄。
而裴砚之从小就告诉我,秦家败落后欠下一堆烂账,是裴家替我收拾残局、替我填了窟窿。
所以这些年,我替裴家管账、跑商、救铺子,从没有拿过一文工钱。
我总觉得,那是我该还的。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裴砚之神色微滞,随即伸手敲了敲我面前的账本。
“你现在倒知道分你我了。”
“以前是我把那间铺子交给你练手,赔了我替你兜着,赚了全归你。如今为了一个还没影的男人,跟我算起账来了?”
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笑。
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今天能把铺子做起来,还是仰仗他。
“今晚回府,我让账房找。”
他顿了顿。
“至于招赘,先撤了。姑娘家拿终身大事赌气,不嫌难看?”
我没有撤。
中午,裴府送来一碗鸡丝粥。
旁边还有一碟酸梅。
小厮笑道:“公子怕姑娘忙起来不吃饭,特意吩咐厨房熬的。”
我最后还是吃了。
不是舍不得他。
只是没必要拿自己的胃撒气。
下午,我去了城西钱庄。
既然要把秦家的东西拿回来,我想先查清,当年裴家究竟替秦家还了多少债。
老掌柜翻了半日旧账,神色越来越奇怪。
最后,他把一本发黄的账簿推到我面前。
“秦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什么?”
“秦家当年没欠过裴家的银子。”
我呼吸一滞。
老掌柜指着旧页上的记录。
“秦夫人临终前,还在本号封存了一笔现银和几处产业,足够姑娘自己置宅营生,不必依附裴家。”
我半晌没动。
“后来呢?”
“后来由受托人接管。具体是谁,要从总号调当年的印册,三日能送到。”
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钱庄伙计进来说,裴公子在外面等。
那日,我只说:
“不见。”
没过多久,门缝下被人递进一只手炉。
旧皮套磨得发白。
正是我用了许多年的那一只。
裴砚之隔着门道:
“天冷,别逞强。”
我没有应。
手炉很暖。
桌上那本旧账,却让我浑身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