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完虎的第二天,林盏没去南边。
他原打算去找血牙猪王。夜里躺下以后,他改了主意。残图上那条通道就在据点东边半里,尽头标着灵脉。猪王就在那里,跑不了。灵脉不先探清楚,他心里不踏实。
天没亮,他先回了趟据点。那处石壁凹洞里存着他这些天的全部家当:杂妖丹、灵草、散修那里搜来的零碎。现在又多了虎皮和虎骨。储物袋里已经塞满了灵石、丹药、妖丹、灵草和法器。虎皮太大,硬塞进去别的就装不下了。他不想扔。回宗门换了灵石,腾出空间,再回来取。
他把虎皮卷好,用藤条绑紧,塞进洞里最深处。虎骨和虎牙虎爪用油纸裹了,埋在洞外的一棵枯树下。
他用断刀在树上刻了个极浅的“十”字。树皮翻起来一小块,不仔细看找不到。
然后他轻装上路。
他摊开残图。三个红点,血牙猪王在南,虎头在北,第三个模糊不清。但散修地图上还有一条用细线勾出的路,从外围直通内围,正好经过他据点东边半里处。那路不是兽道,是人工在岩壁下凿出的窄径。图上一路标了几个小圈,旁边写着“避”字,是散修们用命蹚出来的安全通道。
林盏把图翻了个面。背面有几道新墨,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墨色还没完全吃进羊皮里。那兄弟俩去过的地方,不止图上画的这些。
他沿路往东,果然在雾中找到了那条窄径。两旁石壁夹道,只容一人通过,但地面出奇平整。碎石都被人清过,显然长期有人走。这就是散修们往来外围和内围的通道,宗门弟子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走——太窄,一旦被堵,只有前后两条路。
林盏贴着石壁走。
半日间,他杀了两头妖兽。一头是炼气七层的石甲兽,从石缝里窜出来咬他脚踝,被他一剑刺穿口腔。另一头是练气八层的雾纹蛇,盘在窄径上方的石棱上,往下扑时被灵识提前捕捉,林盏反手一刀削掉蛇头。两颗妖丹,古灯各吃一口,剩下的灵力反哺自身。
雾纹蛇的蛇血他接了半壶。这蛇血带毒,但涂在刀上,见血封喉。他用断刀蘸了蛇血,用布条裹了刀身。下次**,能快一分。
越往深处走,窄径越暗,石壁上的苔藓从灰黑变成灰白。空气中多了一点甜味。灵气的味道。
林盏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比外头浓,浓了不止一倍。这条通道,确实通向一条灵脉。
走到半下午,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不是灵气。是血腥气。很浓,像有人在附近放血。
林盏放慢脚步。灵识先行,探到前方拐角后有一个半掩的洞穴。洞口用石板挡着,石板上刻着几道暗红色的符文,是魔修的手段。洞里面有两个活人,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九层。他们的呼吸很沉,不像是在打坐。还有第三个气息,很弱,像将灭的烛火。
林盏贴着石壁摸过去。
洞穴不大,洞口有半扇石门。林盏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被绑在洞壁的铁环上,赤着上身,胸口和小腹被割开了十几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身体往下淌,汇到地上一个凹槽里。凹槽连着一个石钵。两个魔修盘坐在石钵两侧,一个瘦长脸,一个宽肩厚背。两人掌心相对,血煞之气在他们之间翻滚,那石钵里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中年男人还没死。他的头垂着,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念什么。也许是在求死。
林盏没有犹豫。
他抬脚踹开石门,飞身而进。法剑出鞘,直取瘦长脸。那人反应极快,睁眼侧身,剑锋擦着他鼻尖过去。宽肩汉子已经弹了起来,一掌拍出,血光裹着腥风直扑林盏面门。
炼气九层的全力一掌。
林盏横剑格挡。掌风拍在剑身上,他整个人被推着滑出三丈,后背撞在石壁上。左胸的旧伤被震得一跳,几根断过的肋骨同时叫了起来。嗓子一甜,他又咽了回去。
“哪来的耗子?”宽肩汉子冷笑。他掌心再翻,血光更盛,像握着一团烧红的雾。林盏认得那功法。血煞功。和临江镇那三个邪修一路的东西。
瘦长脸也站了起来。炼气八层,掌心血光稍弱,但杀意不弱。两人一左一右,把林盏堵在洞里。
林盏没有退路。他没想退。他看了一眼被绑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头已经彻底垂了下去。胸口不再起伏。死了。该死的。就刚才那一撞的功夫。
林盏握剑的手紧了紧。
宽肩汉子动手了。血光掌影,一掌接一掌,像泼出来的水。林盏挡了五掌,退了五步。第六掌拍在他左肩,把他半个身子都打麻了。中品法剑差点脱手。
瘦长脸绕到侧后方,一爪抓向他的脖子。林盏闻到了爪风里的腥臭,侧身让过,反手断刀划在瘦长脸小臂上。刀口不深,但雾纹蛇毒见血就钻。瘦长脸脸色一变,动作慢了半拍。
“蛇毒!”他喊道。
宽肩汉子攻势更猛。林盏被逼到洞底。血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他的灵力被一点一点蚕食,连呼吸都费劲。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过十息。
就在这个时候,古灯动了。
不是给他灵力。不是给他速度。是火。
灯焰从眉心溢出,像一道金色的光膜,覆上法剑剑身。剑刃瞬间亮如烧红的铁。林盏挥剑。剑风过处,洞里的血雾像被烧着了,蒸腾成白烟。魔气的腥臭味在灯焰下像油脂遇火,滋滋作响。
宽肩汉子脸色大变:“什么鬼东西!”
林盏没答。他欺身而上。
第一剑,劈开血光。第二剑,砍在宽肩汉子格挡的右掌上。魔气凝成的护体光罩被灯焰一触即溃,像纸糊的灯笼。剑刃切进他的掌心,从虎口劈到腕骨。宽肩汉子惨叫一声,连退数步。
林盏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第三剑,从下往上,挑开他仓促凝起的血盾。**剑,直刺咽喉。
宽肩汉子用最后的力气侧身。剑刺入他的左肩,没有刺中咽喉。灯焰顺着剑身灌入伤口,他体内的魔气像被点着了,从里往外翻涌。他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整张脸扭曲着,像被烧穿了肺。
林盏看见了。原来灯焰碰了魔气,会从里面烧。
他拔剑,又一剑抹过他的脖子。
炼气九层的魔修,倒地。
瘦长脸已经吓破了胆。蛇毒让他的右臂抬不起来,他转身就跑,右臂像条破布一样甩在身侧。林盏追到洞口,断刀带着蛇毒,从后心捅入。
瘦长脸扑在石门上,滑下去,不动了。
林盏站在洞中。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有魔修的,有那个中年男人的。他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男人死了。身子还温着。眼睛睁着,望着洞顶,像在等一个答案。
林盏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又解开铁环,把人平放在地上。洞口有碎石,他搬了几块大的,把**遮住。没有棺材,没有坟。只能这样。
“下辈子,别落单。”他说。
他蹲下来,搜两个魔修的储物袋。
灵石八十多块。血煞功残卷一部。两件中品法器,一柄短刀,一个骨铃。还有一张浸了血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血手人屠,内围洞口,五十灵石。
林盏把纸条展开,借着洞口的微光看清了。字迹潦草,像随手记的。他把纸条收起来,和残图放在一起。
血手人屠。筑基**。内围洞口。五十灵石。
他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洞里的血腥味,和临江镇那晚的一模一样。魔修**,修血煞功,用人血。血手人屠,手下养着这样的人。
林盏站起身来。洞口的光打进来,落在他的半张脸上。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发冷。
古灯还烧着。灯焰中,那层白边亮得刺眼。灯底的黑气又在翻涌,像闻到了远方的血。
“快了。”林盏低声说。
他走出洞穴,继续朝窄径深处走。怀中,那枚灵禽蛋还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