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户口本就行！”周敏摆摆手，“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再说也就一临时工，走！先进去再说。”
周敏领着苏云柯到传达室登记，刚跟门卫打了个招呼，想了想之前自己干的事儿，她心底也冒出些忐忑。
“哎呀，我把一件事给忘了！”周敏拍了下脑门，“我自行车早上链条断了，就放在传达室旁边，我还想着下班去修呢。”
她转头看向苏云柯，
“小苏，你不是会修机器嘛，自行车会修不？”
“会。”苏云柯点头，作为曾经走街串巷的小子，修自行车都算不上技术。
“那你帮我看看？”
周敏把自行车从传达室旁边推出来，链条掉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齿轮上，
“早上骑到半路突然断了，害得我走了好远。”
苏云柯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蹲下身看了看。
“师傅，借把扳手使使？”她冲传达室里的门卫喊了一声。
门卫递出来一把活口扳手，苏云柯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链条接好了。
她又顺手拆开后轮轴承，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滚珠磨损了，”她抬头对周敏说，“周姐，现在能骑，但骑不快，而且容易再掉链。”
“我身上也没有备用件，周姐，你回头找修车铺换两个滚珠就行。”
她说着，又用扳手调了调刹车线，试了试刹车手感，松紧正好。
“行了。”她站起来，把扳手还给门卫，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周敏看的心里直开花。
她推过自行车，跨上去试骑了一圈，溜出去十几米又骑回来，刹车稳稳停住。
“哎呀！”周敏激动地拍着车把，这下她彻底放心了，“比我之前还好骑！你跟我走！”
她把自行车往传达室一靠，拽着苏云柯就往厂里走。
“周姐，还没登记了呢。”
“登完了，你修自行车的时候，我登了。”
周敏带着苏云柯穿过厂区，七拐八绕，来到机修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戴着副黑框镜，正在看一张图纸。
“孙主任！”周敏推门进去，“我给你带了个人才！”
孙主任抬起头，看了看周敏，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云柯。
皱眉道：“小敏，上次你带回来那个，连扳手都拿反了。你这又随便拉个人来，这不是胡闹吗？”
“这次不一样！”周敏把苏云柯往前一推，
“孙主任，你考考他，他可厉害了，修自行车几分钟就能搞定，还看出轴承滚珠磨损了，机灵着呢。”
“小苏，这是孙主任，机修车间副主任。”
苏云柯连忙打招呼，“孙主任好。”
孙主任上下打量了苏云柯一眼。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瘦瘦矮矮的，穿得旧，但站得直，眼神稳，不像上次那个油嘴滑舌的。
“会修机床吗？”孙主任问，修自行车在他这里可不算啥。
“跟家里长辈学过几年，”苏云柯撒了个小谎，家里可没机器给她碰，不过图纸等理论知识她都会，想来也不难。
“普通的故障排查、零件更换、润滑保养都学过，只是上手机会少。”
“太精密的可能得现学，但我学得快。”
孙主任点点头，这话说得实在，没吹牛。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张图纸：“这是什么？”
苏云柯凑过去看了一眼：
“车床主轴箱的装配图，这个位置是轴承座，这个是齿轮传动比……”
她指着图纸上的几个位置，说得头头是道。
孙主任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些。
这张图是厂里***床的主轴箱图纸，上面标了不少外文，很多干了几年的技工都看不太明白。
这小子居然能看懂个大概，虽然有些地方说的有些含糊，但也不简单了。
“你懂外语？”
“一点点，家里有教。”
孙主任正视了她一眼，“家里有教”四个字后面代表的事儿可不少。
不过他也没在这方面多问，接着他只问了几个机修方面的其他问题。
车床异响怎么排查、导轨磨损怎么处理、冷却系统怎么维护……
苏云柯有些地方没听姥爷讲过的，也都明确说出来，孙主任简单讲两句，她也能一点就透。
“行。”孙主任扶了扶眼镜，“先试用三天，能干就留下，不能干走人。”
“工资按临时工算，一天一块二，管一顿午饭。”
“谢谢孙主任！”苏云柯欣喜的大声回道。
“谢我没用，”孙主任摆摆手，看了眼周敏，“你争点气，表现好一些。”
苏云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周敏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走走走，办手续去！”周敏兴冲冲地说，“孙主任点头了就好办，我带你去人事科填表！”
两人到了人事科，周敏拿了一张临时工登记表给苏云柯。
苏云柯趴在桌上填，姓名、年龄、籍贯……填到性别那一栏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周敏在旁边看着，就见苏云柯提笔，在性别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字。
女。
周敏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你是女生？”她指着表格，声音都变调了。
苏云柯放下笔，点了点头。
现在她不想在这上面撒谎，何况也撒不了，户口本一看就知道了。
小时候女扮男装，是姥爷为了保护她无奈的做法。
现在她到了宁海，一个陌生的城市，很可能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
而且现在的****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想装一辈子。
她现在也长大了，有手艺，有一把子力气，真遇到事也能护得住自己。
至于为什么还缠着束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男装。
宽大的男装褂子，要是不缠束胸，胸前鼓囊囊的，那才叫奇怪。
等以后买了合适的衣服再说吧。
“那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周敏还是没缓过来，上下打量她，“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的！”
“从家里出来，怕路上上不太平，”
苏云柯简单解释了一句，“家里人让我穿男装，说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