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父亲那句话说得小心，尾音还带着迟疑。
陆阳看得出来，父亲已经把能放下的面子全放下了。
可那些工友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他那时只觉得胸口发堵，甚至已经想好，等父亲回去后，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没钱可以想办法，不能让父亲坐在一桌人面前受冷落。
谁能想到，他们低头拿手机，不是躲着父亲。
而是在转账。
陆阳再次看向屏幕，二十万的数字没有变化。
周海放下筷子，认真看着陆大山。
“老陆，你儿子丢了二十多年，我们这些人也跟着难受。”
“现在人找回来了，要结婚了，彩礼差一点，我们能帮就帮。”
“哥几个凑的心意，不多。”
赵国强接过话。
“一人两万，算下来也就二十万。”
“咱们还能干几年？这钱你别急着还。”
陆大山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怎么行？两万不是小数目，你们家里也有老人孩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还个屁。”
周海抬手打断他。
“这不是借钱，是我们给阳阳添的一份礼。”
“对。”
赵国强点头。
“你要是真把钱退回来，我们几个反倒不高兴。”
桌边几个工友跟着开口。
“不要了，老陆。”
“就当帮忙。”
“孩子结婚是大事，别在这时候算账。”
陆大山看着手机，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把脸偏向一边，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
“谢谢，谢谢哥几个。”
“谢什么？”
周海摆了摆手。
“咱们一起干活多少年了？你老陆当年替谁扛过水泥，替谁顶过班，大家心里都有数。”
“没错。”
赵国强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些。
“我们刚才话说得直，你别放在心上。”
陆大山看向他。
“你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
赵国强瞥了陆阳一眼。
“我就是看你年纪大了，阳阳的工作又不稳定，女方要价还高，心里着急。”
这句话落下，桌边安静了片刻。
陆阳低下眼。
那张转账记录还在父亲手机上，数字刺得他抬不起头。
他清楚这些钱代表什么。
不是谁家随手拿出来的闲钱。
有人可能刚发工资，有人家里还等着交房租，有人连自己的婚事都没办妥，却把两万块先转了过来。
他们嘴上说得轻松，手指按下确认时，心里未必轻松。
周海拍了拍陆阳的手臂。
“阳阳，这钱是叔叔们帮衬你的，不是借给你的。”
“你别背着压力，赶紧把婚事办了。”
“等以后有了孩子，给**妈生个大胖小子。”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声立刻冲散了桌上的沉重。
陆阳也跟着笑了。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正经工作不丢人。”
“只要肯干，日子总能过起来。”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就是这个理儿。”
“人只要不懒，在哪儿都能挣口饭吃。”
“阳阳还年轻，怕什么？”
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人拿那二十万说事，也没人要求陆阳立刻证明自己。
那份不计回报的信任，反倒让他更难受。
过去二十多年，他没有陪在父母身边。
刚回来时，他连一份能让父母安心的工作都拿不出来。
父亲为了他的婚事低头求人，母亲在旁边一声不吭。
而这些与陆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先把钱送到了桌上。
陆阳慢慢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各位叔叔。”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手掌收紧。
“这钱，我陆阳今天收下了。”
周海立刻摆手。
“收下就收下，别说得跟宣誓似的。”